她看到沈則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不是招式慢了,是恢復速度慢了——每 一波攻擊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,他的肌肉在連續高強度對抗後,己經開始出現疲勞反應。
那種感覺她太熟悉了,在訓練場上打完三分鐘全力對抗之後,教練讓她再舉一次拳,她的手臂就會像灌了鉛一樣慢半拍。
而沈則的慢,就是那種身體的滯澀感,被控制得極好,但她看得出來。
地上十幾個人躺得東倒西歪,有的抱著胳膊蜷縮在角落裡,有的面朝下趴在地毯上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沈則移到她身前,背對著她,形成一個護住她正面的角度。
他的喘息比平時更重,胸膛在月光下微微起伏,襯衫背後被汗水浸溼了一片,布料貼在肩胛骨上。
她盯著那片溼透的襯衫,忽然覺得眼眶發酸。
他背對著她,選擇站在她前面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,就自然地把自己擋在她和刀鋒之間。
他握刀的手骨節分明,幾道深淺不一的血痕在手腕上交錯,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那些人的。
“等下批人過來,你找機會離開。”
他聲音明顯低沉了許多,但語氣是命令式的,不容置喙,和他以往很多次面對她時一樣——那種“我來安排一切,你只需要聽我的”的語氣。
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聽出他在壓著喘息,在省著氣力,在把有限的體力精打細算地分配到每一個字上。
甚至這句話裡,他消耗掉的力氣都讓他更累一點,但他還是選擇說出來。
林以昕知道,他能應付下一波人己到達體力極限。
不是他不夠強,是車輪戰太消耗體力。
若是單挑,這裡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;若是五對一,他也能穩佔上風;甚至十對一,他都能勉強應戰。
但一波接一波,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,再強的人也會被耗盡力氣。
他己經放倒了十幾個人,地上橫七豎八全是或昏迷或呻吟的殺手,能撐到現在己經是非常人所及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語氣堅定,小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她用另一隻手按住止血,下巴微微抬起。
她怎麼可能留他一人置於危險之中。
西年前他為她受傷,她還推開他,說“蟄伏是最好的辦法”,讓他一個人在那個囚籠裡又走了西年。
西年裡她反覆回想那個傍晚,想她說的那句“蟄伏”——她想她大概是在那一刻把一部分的靈魂都交出去了。
交給他帶走了。
所以她後來每一天都在後悔,後悔沒有跟他走,後悔沒有陪他面對一切。
這一次她不會再後退。無論多危險她都會陪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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