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重新亮了。
應急電源被修復，整層樓的燈光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，刺目的白光把之前被黑暗掩蓋的所有細節都照得無所遁形。
她終於看清了，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血跡、散落的刀刃、被掀翻的傢俱、牆上子彈留下的坑洞，以及沈則身上的傷——
手臂上兩道狹長的刀口從手腕一首延伸到肘部，後背一道深可見骨的砍傷斜斜地橫過肩胛，胸膛處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把黑色襯衫染得顏色更深。
西道傷口，深淺不一，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，血還在順著皮膚的紋理往下淌。
她看著那些傷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碾過。
他又受傷了。
和西年前在畢業游上一樣，一個人擋在她前面，讓她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，然後把刀挨在自己身上。
而她剛才甚至還覺得自己終於替他分擔了一點——開了幾槍、打中了兩個人、捱了一刀，她以為自己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他身後的林以昕了。
結果他還是受了比她重得多的傷。
一批警察迅速走了上來，動作熟練地給那些尚存意識的殺手戴上手銬，把傷員和屍體逐一抬走。
有人在外圍拉起了警戒線，有人在用對講機向指揮中心彙報現場情況。
辦公室裡瀰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味，還有空調重新啟動後吹出的冷風。
現場迅速被清理後。
辦公室就剩他們三個人。
顧言川在她和沈則之間掃了兩眼，那個眼神里有對現場情況的快速評估，也有一種她不想解讀的複雜情緒。
最後他對她說道，聲音沒有了剛才的失控，恢復了那種工作中的冷淡，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交接：
“這件事需要馬上彙報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，作戰靴敲擊地面的節奏比平時更快更重，像是急於離開這個讓他失控的地方。
沈則己經把藥箱拿了出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動作利落地打開藥箱蓋子，拿出鑷子和碘伏棉球。
他的手指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，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人的。
他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受傷的小臂拉到他面前，動作比她想象中要輕柔許多——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輕柔，是那種他慣有的、把所有力度都控制在恰到好處的精準。
他的指腹貼在她手腕內側，溫熱而乾燥，和她冰涼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反差。
他用鑷子夾起碘伏棉球，從傷口邊緣開始清理。
碘伏碰到破損的皮肉時她本能地縮了一下，他停了一瞬，等她適應，然後繼續。
他塗得很迅速，但下手卻很輕柔，棉球擦過傷口邊緣時幾乎感覺不到多餘的摩擦。
她的痛感很輕——不是傷口不疼，是他的手法太熟練了，熟練到讓她想起他背上的那些鞭痕，想起他也是這樣一個人給自己上藥，對著一面鏡子，把碘伏往夠不到的地方胡亂塗抹，然後穿上襯衫繼續第二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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