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聲連續的槍響後，走廊裡響起密集而有序的腳步聲，不是殺手的步伐——是訓練有素的軍靴敲擊地面的聲音。
然後她見到了顧言川。
他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，手裡握著配槍，槍口還保持著剛才射擊後的微垂角度。
他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行動隊員，正迅速分散開來清理現場、控制傷員。
他的目光第一個落在了她身上——準確地說，是落在她還在滲血的小臂上。
那道被利刃劃開的傷口從手腕下方一首延伸到肘部附近，皮肉外翻，在燈光下紅得觸目驚心。
他的眉心擰了一下，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殺手，掃過那些還在流淌的血跡和散落的利刃，最後落在沈則身上。
那目光裡有審視，有不滿，還有一種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冷意。
她忽然覺得這兩個男人站在同一片燈光下，之間卻像隔著一整片戰場。
他開口，語調平穩而刻薄，像一把用極鈍的刀慢慢劃過皮膚：
“你要是保護不了她，就別把她留在身邊。”
林以昕當時就反感了。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不粗，但扎得極準。
反感湧上來的速度比她的理智快得多，幾乎是條件反射。
他根本就沒看到全程——他來的時候戰鬥己經接近尾聲，他只看到她衝在沈則前面，只看到她手臂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。
他沒有看到沈則一個人對抗了好幾波殺手，沒有看到他把唯一的武器甩出去，只因為對方說了一句侮辱她的話，沒有看到他在體力耗盡之後，還堅持站在她身前。
他看到的只是一幀畫面，一個靜止的定格：她受傷了，沈則站在旁邊。
然後他就用這一幀畫面，否定了沈則拼了一整夜的所有事情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，就憑一個畫面下定論。
“我是來執行任務的，不需要他保護。況且，我們的事與你無關。”
她的語氣很冷，冷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。
她平時對顧言川說話雖然疏遠但從不這麼生硬，但此刻她太累了，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疼，全身在後怕得微微發抖，她沒有多餘的耐心來應對他的無理指責。
她甚至有一瞬間的愧疚——她知道顧言川對她好，一首以來都好，好到她在森瀾時能安心學習，好到她在國安時能專注任務。
可是這種好，在這一秒變成了一種她不想要的重量。
他用“保護”的名義，站在道德高處審判沈則，而她作為那個“被保護”的物件，連反駁都顯得像不識好歹。
“與我無關？”顧言川往前走了一步，作戰靴踩在地毯上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她在工作中從未見過的失控：
“林以昕，剛才不是我及時趕到，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嗎？你知道我們監測到訊號中斷後用了最快的速度趕過來，你知道我進來的時候，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你和一把刀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寸——”
他說到“不到一寸”的時候，聲音忽然哽了一下，像是那個畫面在他喉嚨裡卡住了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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