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個在職警員,搭救執行任務的同僚本來就是應該的。”她的語氣用的是工作中那種冷淡,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“同僚”這個定義上,像是在劃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。
她用這個詞把自己和他隔開。她知道這樣說很冷,但她必須冷。
“執行任務?”顧言川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,語氣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複雜的、壓抑到極點的情緒,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字:
“有沒有私心你自己心裡清楚。你問問你自己,剛才擋在他前面那一刻,是為了他,還是為了任務?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,不偏不倚地紮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
不是因為它尖銳,是因為它太準了。準到她沒辦法理首氣壯地否認。
林以昕回視了他一眼,還想理論。
她想說為了任務還是為了他本來就是一回事——她的任務就有保護他這條,她用命去保護他是職責所在。
她想說你沒有資格評判我的選擇。
她張開嘴,嘴唇動了動,卻發現這些反駁的話在喉嚨裡擠成一團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她騙不了自己。她擋在他前面的時候,腦子裡沒有一個字是關於“任務”的。
任務不會讓她在刀鋒離鼻尖不到半寸的時候感到平靜,任務不會讓她在以為要死的時候想的是“還好死的不是他”。她可以說服顧言川,但她騙不了自己。
但她感覺到沈則身周的氣壓不是一般的低。
不是被人侵犯了尊嚴的憤怒,不是被挑釁了底線的反擊,是一種更沉的、更冷的、像是從深潭底處翻湧上來的寒意。
他罕見地沒有對顧言川表現出任何敵意——沒有冷眼,沒有冷語,沒有任何要讓這個人從他面前消失的跡象。
他站在她身邊,沉默得像一塊被海浪反覆拍打,卻依然不動的礁石。沉默得讓她害怕。
那就是把那些話聽進去了——“你要是保護不了她,就別把她留在身邊。”
他沒有反駁。
他在沉默裡接受了這句指責。
林以昕覺得心臟像被誰攥著擰了一下。
你為什麼不反駁。你告訴他你一個人打了三波殺手,你告訴他你的右手傷了還在用左手揮刀,你告訴他你把唯一的武器甩出去只是因為他侮辱了我。
你說啊,你為什麼不說?
她明白,他不說,是因為他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。
他不需要顧言川來告訴他他應該做得更好,他自己己經把自己釘在了一個更高的標準上。
這才是最讓她難受的地方。
顧言川不是那根針,沈則的沉默才是。
她沒有說話。
她看著沈則的側臉,他的下頜繃得稜角分明,嘴唇緊抿,眉骨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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