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以昕低了低頭，用垂下的眼睫掩飾自己翻湧的羞愧。
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——那隻小臂上還纏著沈則親手包紮的紗布的手——微微攥緊了裙襬的布料。
她知道顧言川的意思。
她不是不知道，她只是不想承認。
她確實一遇到沈則，所有理智全部失效。
分不清輕重緩急，分不清公私邊界。
她脫口而出要找沈則帶她進去，完全就是私心——她想見他，想確認他身上的傷口有沒有被好好處理，想他承認讓她走是無奈的選擇。
至於他怎麼帶她進沈家，以什麼身份帶她進去，進去之後會面臨多少危險——這些她還沒來得及想。
因為她的第一反應不是“怎麼完成任務”，而是“怎麼回到他身邊”。
不說沈則現在肯不肯見她——他那句“你走吧”說得那麼決絕，她走之後他沒有發過一條訊息，她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。
她跟著他進去只會讓兩個人同時深陷險境，成為沈霆坤桌上最好的籌碼。
陳檸把顧言川派到她身邊，不是不知道他和沈則關係緊張，而是恰恰知道，正是因為有這層緊張關係，他才能更好地約束她，讓她把感情收束在理智的框架之內。
顧言川不會被沈則的氣場壓住，不會因為怕得罪沈則，而對她那些以私心驅動的決定保持沉默。
他會把她的問題一針見血地指出來，這是其他任何一個同事都做不到的事。
而她自己，己經完全不具備這項能力——早在他站在她面前、低下頭、解開她第一顆紐扣的那一刻，她就己經不具備了。
“是我考慮不周。對不起組織的栽培。”林以昕噙著眼淚，那點微光在酒吧昏暗的燈光裡閃了一下，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它逼了回去。
她不可以在這裡哭。她抬起下巴，讓自己的聲音重新恢復平穩:
“你找到其他辦法接觸沈家人了嗎？”
顧言川看到她這個樣子，那雙紅了的眼眶和她極力壓制住抽泣的唇角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下。
有一瞬間他想說算了——她剛捱了一刀，被自己喜歡的人推開，再被搭檔當眾質問，換誰都受不了。
但他不能說。因為他要是心軟了，就是跟她一樣感情用事。
他就是來扮演這個“壞面孔”的，他來就是要把她從沈則的影子裡拽出來。
他不能既當監督者又當安慰者。
他收回目光，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任務上，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平板，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，調出一張製作精美的電子邀請函。
他把平板放在桌上，朝她的方向推了推，語氣恢復了工作狀態的簡潔利落：
“沈可睛，二十三歲生日宴。她是沈則的遠房表姐，沈家旁支的繼承人。沈家大宅的入口密碼和內部路線，她一定知道。到時我去參加，你做後勤。”
林以昕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那張照片上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釘在了原地。
那張臉她太熟悉了——不是因為她有多漂亮，也不是因為她見過這張照片，而是這張臉曾經蹲在她面前，用那種漫不經心的、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實驗品一樣的眼神，看著她被撕掉的指甲和被血浸透的校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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