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他不喜歡熱鬧，更不喜歡寒暄。
但他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，是沈家百餘年來唯一的男性嫡系血脈，這種家族內部的公開盛會他必須露面，哪怕只是站片刻，哪怕全程面無表情。
如果顧言川實在從沈可睛那裡問不出沈家大宅的具體入口，可能她就要向他請示，要不要問沈則。
這個念頭從她腦子裡閃過的時候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——不是因為緊張任務，是因為她不知道見到他該說什麼。
她穿的是服務員的制服，他大概是全場最快能一眼認出她的人。
宴會八點正式開始。
七點半的時候，林以昕在大廳靠近消防通道的拐角處，找到了一個隱蔽的觀察位。
那個位置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後面，從柱子側面可以俯瞰整個宴會廳的入口、舞臺和大部分賓客活動區域，但從外面看過來只能看到一個端著托盤的女服務員在例行巡視。
她圍繞著那個位置來回走動，腳步輕而穩，目光從托盤邊緣掃過每一張新進來的面孔。
沈霆坤是七點五十來的。
他進來的那一刻，宴會廳裡的喧囂明顯降低了一個分貝——不是安靜，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。
賓客們更客氣了，幾個正在大聲聊天的沈家後輩不約而同地壓低了音量，連吧檯後面調酒師搖酒壺的節奏都放慢了半拍。
他將近七十歲，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，穿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身材瘦削但精神健碩。
他走路的姿態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不緊不慢，像是丈量過腳下的每一寸地毯。
眉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目光所過之處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。
嘴角的弧度看似溫和，但林以昕注意到了他微笑時眼角那道極深的皺紋裡藏著的狠辣——像一把被磨得極薄的刀，收在刀鞘裡，刀刃卻從未鈍過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隨從，每個人站的位置都精確地護住了他的側後方。
他走到沈可睛面前，送了她一個遊樂場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遊樂場，一份地契和一份轉讓協議，裝在深藍色的資料夾裡。
沈可睛接過禮物的時候笑得比收到任何一份禮物都更燦爛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林以昕看到這個場景時，腦子裡有一瞬間的恍惚——這個人殺了沈則的父母，殺了邱處，在沈則背上留下無數道鞭痕，站在這裡談笑風生地送禮物，笑得像一個慈祥的祖父。
林以昕猜沈則是壓點到的。
他從來不早到，不肯浪費一分鐘在無意義的寒暄上——在森瀾上課是壓點到，在時矩科技上班也是壓點到，參加這種他大概從頭到尾都不想來的宴會，他也不會提前一秒鐘踏進這扇門。
她很好奇，作為沈氏集團的掌舵人，沈則會送什麼給沈可睛呢。
他的行事風格從來不按常理出牌，他會不會在所有人面前送一份讓沈可睛笑不出來的禮物，就像他在森瀾把蛋糕和桌子一起扔進垃圾桶。
時間越來越近，沈可睛不斷向門外張望。
她正在和一位沈家長輩說話，但目光總是越過對方的肩膀，飄向宴會廳入口那扇巨大的鍍金大門。
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耳邊的碎髮，把脖子上那條卡地亞項鍊的吊墜正了正。
很明顯，她在等最重要那個人。
。了到等，鐘點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