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點鐘。
賓客們都安靜了下來。
不是有人示意，不是因為音樂停了，而是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從門口蔓延開來——它比空調的冷氣更先一步抵達每一個人的皮膚，無聲無息地滲透進衣料的每一根纖維，讓端著香檳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，讓原本掛在嘴邊的客套話硬生生斷在舌尖。
調酒師放下了手中的搖酒壺，幾位正在低聲交談的沈家後輩，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方向。
絃樂隊的首席小提琴手拉錯了一個音符，極短極細的一聲走調，然後迅速糾正過來，卻再也沒有人注意到旋律是否恢復了正常。
沈則一身黑西裝出現在門口。
他本就長得高，西裝剪裁又極其利落——肩線剛好落在肩膀的最外沿，將寬闊的肩背勾勒得稜角分明；腰線往裡收了一寸，沿著脊背的弧度流暢而下；褲管筆首地垂到鞋面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。
整個人站在那扇鍍金大門前面，逆著走廊裡刺目的燈光，黑色輪廓被鑲上一圈冷白色的光邊，像一把被從黑暗中拔出來的冷刃，鋒芒未出，寒意己至。
他神色裡沒有一絲參加宴會的喜悅之色，嘴唇緊抿成一條極薄的線，眉骨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明晰，側臉輪廓如同被刀鋒雕刻過。
他的手腕上隱約可見纏著紗布——雪白的紗布從襯衫袖口下方露出一小截，和他黑色的西裝形成刺目的反差。
那是十天前那個夜晚留下的，被刀刃劃開的兩道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，紗布邊緣有一點極淡的碘伏滲出的淺黃色痕跡。
沈可睛看到他，臉上的笑意瞬間變得無比燦爛。
那是一種醞釀了整晚、終於在此刻達到了飽和濃度的笑——眉眼彎彎，嘴角上揚的弧度比接待任何一位賓客時都更深、更甜、更發自內心。
整個人像一朵在燈光下盛開的藍玫瑰，每一片花瓣都在追光裡盡情舒展。
她快步迎上去，那雙穿著銀色細高跟的腳在地毯上踩出急促而輕快的節奏，裙襬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流動的弧線，藍色緞面在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。
她的聲音親暱而嬌嗲:
“我親愛的弟弟，你終於來了。”尾音拖得長長的，在大廳安靜下來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甜膩，甜膩到旁人都聞得到她的企圖心。
林以昕聽著她那聲音，感覺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每個字都像是在發嗲的邊緣試探，把“弟弟”這兩個字叫出了一種不該有的親密度，像一根塗了蜜的羽毛在她耳膜上刮過。
難怪她對顧言川興趣不大——顧言川是暖，是舒服，是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。
而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很明確，是沈則這種冷到極致、讓人想征服的男人。
遠房表姐，如果不在三代以內旁系血親的範圍，她大概從很久以前就在等一個靠近的機會。
沈則極冷淡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溫度——沒有厭惡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，只是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擺設。
冷得讓她笑容凝固了一瞬——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，但眼睛裡的笑意己經被凍住了，像一盆被驟然降溫的水還沒來得及結冰，卻己經失去了所有流動的溫度。
她迅速調整了表情，把那一絲裂縫用更燦爛的笑容掩蓋過去，重新堆起甜美的弧線，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，林以昕捕捉到了。
她看了看沈則空著的雙手，他什麼禮物都沒帶。
她嬌嗔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委屈，嘴唇微微嘟起，像是在對最寵愛她的人撒嬌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