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以昕沒有被他迫人的寒意逼退。
她說不清支撐自己的是什麼,是一個國安警員完成重任的信念,還是對他不捨的念想。
總之,她不再是17歲的她了,現在她快22歲的她。能說出那個年紀說不出口的話,能用那個年紀不敢用的語氣。
“都可以。你喜歡別的方式,也行。”她柔柔地看著他,聲音帶著幾分她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嬌羞。
她沒有更好的回答。只能承認。然後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。
她想從他嘴裡套出萬億資產的流向,不靠感情靠什麼。美人計是唯一的方法。
她在他面前沒有任何其他籌碼——沒有家世,沒有背景,沒有能跟沈家交換的利益,她唯一有的,就是她自己。
她唯一能賭的,就是他還在意她。
“也行?”這句話落下的時候,沈則己經走到了她面前。
他不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來的——她都沒有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。
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他己經站在離她不到半步的距離,低頭看著她,把她整個人籠在他的陰影裡。
他的身高比她記憶中又高了一點,她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,而此刻他離得這麼近,近到她仰起頭時幾乎能數清他下頜上細微的胡茬痕跡。
他重複著她最後兩個字,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她耳邊說話,又像是從胸腔深處悶悶地滾出來的,尾音微微上挑,帶著一種危險的、審視的意味。
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。
不是十七歲時那種被陽光曬過的皂香,而是一種更沉的、更濃的冷香,像是深冬的冰雪被低溫封住之後,又在極近的距離被體溫融化,散出冷而烈的味道。
她聞到他鬚後水的味道極淡極淡,像一片薄霧從她鼻尖掠過,混雜著他皮膚本身的氣息——那種只有靠得很近很近才能聞到的、屬於他一個人的氣味。
她的十七歲被這個氣味包裹過——在籃球場邊他擦過她的肩膀,在大巴上他把棉花糖倒在她手心,在畢業遊酒店房間裡他解開領口的紐扣時,她都被這種氣味籠罩過。
現在它重新湧入,把她那套“我可以把他當成任務目標”的自我催眠擊得粉碎。
她看著他襯衫領口下方露出的鎖骨。
他的鎖骨比十七歲時更加分明,骨節的稜角更加清晰,皮膚的顏色是介於白和淺蜜之間的乾淨,一種被陽光沐浴得正好的質地,讓她想起他在操場上打籃球時,胸口微溼的球衣和若隱若現的輪廓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極細微的一寸,然後又迅速彈回來。
她的臉在發燙,從耳根開始,一路蔓延到脖頸。
她慶幸自己今天沒有把頭髮全部紮起來,散下來的幾縷碎髮替她擋住了一小片臉頰。
但她沒有後退,沒有低頭,沒有移開目光。
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,任由他的氣息把她包裹,任由他的目光把她壓得更緊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——裡面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,壓得很深,只從冰層的裂縫裡滲出一星半點。
十七歲時他的眼睛是清凌凌的泉,有溫度但不輕易示人;現在他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潭,表面紋絲不動,只有靠得極近極近的人才能看到潭底極深極暗的地方,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。
不是憤怒,不是怨恨,而是一種更原始、更危險的暗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