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以昕六點半就起來了。
窗外竹林裡的鳥還沒開始叫，整座宅子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靄裡，只有遠處假山上的流水發出極細極輕的潺潺聲。
她在沈則的宅子可以睡到自然醒，但在長輩屋裡，她不允許自己晚起，這是最基本的規矩，也是她自己給自己的約束。
況且她知道沈瑾給她這兩天的安排，絕對不亞於組織的高強度訓練。
沈瑾能在沈世湖面前用族規把他懟到啞口無言，能在沈家長輩面前護住沈則這麼多年——這種段位的人，時間不是用來閒聊的，每一分鐘都是濃縮的精華。
她走下一樓客廳，傭人己經把早餐擺好了。
餐桌上鋪著漿洗得筆挺的亞麻桌布，骨瓷盤子裡盛著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，烤吐司切成整齊的三角形，旁邊配了一小碟手工藍莓果醬和一杯溫熱的豆漿——中西合璧，和沈瑾這個人一樣不拘一格。
她一邊吃一邊翻手機新聞，國際財經版上有一條不起眼的報道：某離岸信託基金大額資產異動，涉及多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。
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，默默截圖存檔。
然後她開啟微信，點開那個黑加灰的頭像，打了三個字發過去：“早上好。”
他回了：“早。”
就一個字。和他所有時候的回覆一樣簡潔，不帶任何多餘的修飾。
但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，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那個對話方塊。
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她其實並不知道他早上通常幾點起床。
他早餐習慣吃什麼，是中式清粥小菜還是西式吐司煎蛋。他早上會不會先看郵件再洗漱，還是先跑步再吃早餐。
這些最普通的日常細節她都不知道。這種感覺很奇怪。
一方面她可以在沈瑾面前被問到“想不想當沈則的妻子”時毫不猶豫地答出那兩個字，可以躺在他睡過的床上、枕著他枕過的枕頭、聞著被子上殘留的他身上的氣息入眠，可以挽著他的手臂，替他懟那些心懷不軌的親戚。
另一方面，她連他幾點起床、愛吃什麼早餐、睡前會不會看書都不知道。
她對他的瞭解像是一張只有輪廓線，卻還沒有填上顏色的素描——最核心的線條清晰而深刻，但日常生活的細節全是一大片空白。
他們的關係是倒著來的——先經歷了生死，先見了家長，先承諾了永遠，然後才回過頭來補那些普通情侶最初就該知道的小事。
想著想著，看到沈瑾下樓了。
她穿著深綠色旗袍，面料垂墜而挺括，沒有一絲褶皺。頭髮簡單地盤在腦後，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。
看樣子己經在樓上用過早餐——傭人大概一早就端上去了。
沈瑾一大早沒有跟林以昕客套什麼，沒有問昨晚睡得好不好，沒有寒暄說今天天氣不錯，只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，示意她跟上，然後轉身往樓梯走去。
林以昕放下手裡的半片吐司，用亞麻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，跟著上樓。
她的運動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極輕極悶的迴響，心跳忽然快了幾拍。
她知道沈瑾要帶她去看一些重要的東西，這種東西不是用嘴說的，是需要用眼睛看的。
沈瑾把她帶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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