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從八歲起就在一個被仇人包圍的環境里長大。
從十二歲起,他唯一能用來保護自己的方式,就是在祠堂裡挨完鞭子之後,面無表情地站起來,把衣服重新穿好,把那扇沉重的祠堂大門推開,一個人走回自己空蕩蕩的房間。
他再也沒有被任何人抱過,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脆弱。
他長這麼大,唯一一次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近乎崩潰的疲憊,大概就是時矩科技那晚,他說“林以昕,我累了,你走吧”。
她當時以為他是被她的奮不顧身嚇到了,以為他是覺得連累了她。
現在她才明白,他不是累了,他是被打碎了——被五十個殺手、被沈霆坤的圍剿、被那些坐在太師椅上等著看他倒下的人,被打碎到了最後一道防線。
而他在那種時刻,還在想著不能讓她看到他碎掉的樣子。
他連在她面前脆弱一下都不敢,因為他從小就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脆弱的權利。
她懂了。
沈則的父母反抗家族的規矩太明顯,觸碰了所有人的利益,所以都被謀害了。
而就在十多天前,在時矩科技,她自己也跟著他親身經歷過九死一生。
她後來想過,沈霆坤一個人做不到這麼周全,背後一定有沈家長輩暗中協助。
現在她更確定了——那些長輩,半數以上,他們手裡都沾著沈則父母的血,現在又想把沈則也處理掉,換一個新的、更聽話的傀儡。
因此,當沈則的妻子,不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童話,這件事的難度和危險等級不亞於S級任務。
而這兩件事又是息息相關的,她沒法推脫。
她要完成S級任務,就必須接近沈則,瞭解沈氏集團的資產分佈;她要了解沈氏集團的資產分佈,就必須在沈家站穩腳跟;她要在沈家站穩腳跟,就必須有一個能被接受的身份。
這個身份就是他的妻子。她在這場任務裡沒有退路,在愛情裡也沒有退路。
也許從她愛上他的那一刻——她的人生就己經被調上了一個新的難度。
林以昕抬起頭,眼神里的羞澀和難為情己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受了高難度命令之後的沉穩和決絕。
“瑾姨,我會盡力約束好沈則,讓他按族規行事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心裡在默默地想:她會讓他變得“聽話”——不是聽那些長輩的話,是聽她的話。
她會讓他學會在長輩面前藏起鋒芒,在合適的時機微笑和沉默,讓那些等著挑他錯處的人無處下手。
她會用自己的方式,替他擋掉那些他不想應付的瑣碎和算計。
“嗯。”沈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語氣恢復了她那種慣常的利落:
“這兩天你在我這學習下沈家以前如何管理家族內務。從我這出去,你要學會如何當好這個園子女主人的角色。”
林以昕點了點頭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園子裡閒逛時,她跟沈則開玩笑說的那些嚇傭人的話,忽然有了一個更真實的可能性。
她明白,她既然在這裡了,就只能按這套規矩去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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