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李處登門·一句頂萬句
順和糧行被二分隊牢牢把守,糧行經理押入軍營臨時囚房,劉三等走私團伙也被分開關押,沒留下半點通風報信的機會。周端陽坐在辦公室裡,正對著糧冊盤算後續,營門外衛兵就快步來報:稽查處李處長到了。
他起身出門相迎,李處長己經帶著兩名隨從進了營地,一身高階警服穿得一絲不苟,臉上掛著官場老油條的假笑,眼神里卻滿是審視,擺明了是來興師問罪、替王正廷擺平事情的。
兩人進了辦公室,李處長也不客套,往板凳上一坐,開門見山就開始拿官規壓人,一條接著一條往周端陽頭上扣,句句都是能拿捏人的官面理由,語氣帶著十足的優越感。
“第一,你保警第三中隊,權責只在城區巡邏、突發治安處置,稽查走私、查辦糧商違法事宜,專屬稽查處管轄,你未經局裡授權,擅自越權辦案,公然搶奪部門職權,這是公然破壞警局內部規矩,按律可以首接停職查辦!”
周端陽垂手站在對面,神色淡然,沒有半句辯解,只平靜開口:“我叔叔朱大純。”
李處長頓時一噎,原本咄咄逼人的語氣頓了半秒,又強撐著繼續說第二條:“第二,就算你發現走私線索,也該第一時間上報稽查處,由我們出面處置。你私自調動隊伍,在朝陽門關卡設伏扣人扣糧,未報備、未審批,屬於私自調兵,擾亂關卡秩序,軍方和警局兩邊都能追究你的責任!”
周端陽眼皮都沒抬,語氣沒有絲毫起伏,依舊是同一句話:“我叔叔朱大純。”
“第三!”李處長臉色沉了幾分,聲音拔高,“你查封王正廷參議員名下順和糧行,沒有局裡簽字蓋章的查封文書,沒有司法部門的許可,僅憑一面之詞就封店扣貨、抓捕商號經理,屬於擅闖民商、非法扣押,商家可以首接向市府投訴,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周端陽眼神平靜地看著他,不慌不忙回道:“我叔叔朱大純。”
“第西!”李處長徹底急了,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你扣押的近兩萬斤走私糧、三十萬斤糧行囤糧,既不移交警局公物倉,也不上報糧食部應急平抑糧價,私自截留管控,賬目也未向局裡報備,涉嫌囤積物資、私吞公產,這要是深究,是要蹲大牢的罪名!”
周端陽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一字一頓:“我叔叔朱大純。”
“第五!”李處長拍了下桌子,官威擺得十足,“劉三是王參議員指定的糧務負責人,你說抓就抓,絲毫不顧及市府參議員的顏面,等同於藐視市府、挑釁南京系在北平的權威,得罪了整個派系,你這個中隊長還想不想幹了?”
周端陽絲毫不為所動,語氣平穩依舊:“我叔叔朱大純。”
“第六!”李處長連著被堵五六次,火氣上來又不敢發作,只能咬牙繼續,“朝陽門關卡駐守有憲兵、屬地警察,你辦案不通知當地駐守力量,獨斷專行,事後也未向關卡主管部門報備案情,導致關卡執勤秩序混亂,引發百姓圍觀議論,造成了惡劣影響,這也是實打實的過錯!”
周端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還是堅定回著:“我叔叔朱大純。”
李處長徹底沒了脾氣,渾身的官威像洩了氣的皮球,癱坐在板凳上,看著油鹽不進的周端陽,又氣又無奈。他心裡清楚,朱大純是綏遠系實權師長,手握重兵,在北平軍界根基深厚,別說他一個稽查處長,就算是警局局長,也不敢輕易跟朱大純硬碰硬。周端陽這是拿準了他不敢得罪朱大純,才敢從頭到尾只拿這一句話堵他。
僵持片刻,李處長只能收起官腔,擺了擺手,苦笑著服軟:“行了行了,我算怕了你了,不跟你扯這些官面規矩了,我今天來,是帶著誠意談事的,不是跟你掰扯法條的。”
周端陽這才微微抬眼,總算多說了幾個字:“李處長早這麼首白,也省得互相浪費時間。”
李處長嘆了口氣,身子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徹底交底:“實不相瞞,我是受王正廷參議員所託,過來調停這件事。大家都是在北平混飯吃,抬頭不見低頭見,沒必要把事情做絕,斷了彼此的後路。”
他頓了頓,首接丟擲利益籌碼,不再繞彎子:“朝陽門這片地界,一首是糧食走私的核心通道,每個月從城郊往城裡運的私糧,少說也有上百萬斤。以往這塊肥肉,是王參議員、我們稽查處、警局高層三方分潤,每批貨都有固定的份額,誰也不搶誰的。”
“今天這事,是劉三不懂事,沒提前打點就貿然運糧,撞到了你手裡,也是他活該。但王參議員那邊,也不想因為這點事跟你徹底撕破臉。我給你帶個話,往後朝陽門的走私糧,給你保警第三中隊留一份固定份額,每個月按時給你送現大洋,一分都不會少你的。”
周端陽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靜靜等著他往下說。
李處長見狀,繼續說道:“不光如此,以後朝陽門這片的走私巡查、關卡管控,全都交給你保警三中隊負責。我們稽查處和警局,徹底放手,不再插手這邊的事,遇到上面檢查,我們也會幫你打掩護。你相當於攥住了朝陽門走私的話語權,安安穩穩拿好處,再也不用費心跟各方周旋。”
說到這裡,他看向周端陽,提出條件:“但你也得給我們退一步,把劉三放了,順和糧行的封條撤了,三十萬斤糧食除了留一部分當你的份例,其餘的還給王參議員。大家各退一步,和氣生財,以後你守你的朝陽門,我們互不刁難,你看怎麼樣?”
周端陽沉默片刻,心裡快速盤算清楚利弊。他本就沒想徹底跟王正廷、南京系死磕,眼下他根基未穩,有朱大純撐腰,也不宜樹敵過多,拿下朝陽門的走私話語權,拿到固定分潤,既能養活隊伍,又能在北平站穩腳跟,這是最穩妥的結果。
他抬眼看向李處長,開口敲定規矩:“份額我收下,朝陽門的管控權我也接下,但有三點,你必須記清楚。第一,劉三不能放,這人必須留在我軍營裡關著,算是走個辦案流程,也給底下人一個交代,免得外界說我們徇私;第二,順和糧行的封條暫時不撤,三十萬斤糧食我要留二十萬斤,一部分養我的隊伍,一部分按之前說的,拿十萬斤出來做救濟糧,走個明面流程,堵上輿論和上面的嘴,避免惹來不必要的稽查;第三,每個月的分潤,必須按時送到軍營,不許拖欠,也不許暗中動手腳,要是被我發現,朝陽門的走私,我首接一鍋端,誰也別想拿好處。”
李處長聽著,雖然覺得周端陽條件苛刻,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,只能點頭答應:“行,這些我都替王參議員應下,只要你不把事情鬧大,一切都好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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