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年4月4日夜，塘沽新河美軍倉庫。
海風帶著刺骨的鹹腥，颳得黑豬河兩岸蘆葦嘩嘩作響。天上烏雲壓頂，連一點月光都沒有，黑得像是墨汁潑過。整個倉庫區只有崗樓上兩盞昏黃的電燈，有氣無力地亮著，其餘地方一片死寂。
夜裡十一點整。
西聲沉悶短促的迫擊炮聲，猛地撕開黑夜。
轟——轟——轟——轟！
炮彈精準砸在正門兵營和東北角崗樓。火光一瞬間沖天而起，碎石、木片、帶著火的布片漫天亂飛。崗樓上的美軍哨兵連哼一聲都來不及，首接被氣浪掀下來，摔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槍聲緊跟著炸響。
“噠噠噠——”
“砰！砰！”
睡在營房裡的美軍徹底炸了鍋。衣衫不整計程車兵連鞋都來不及穿，抱著槍連滾帶爬往外衝，嘴裡嘰裡呱啦亂叫，一片混亂。有人撞在一起，有人找不到槍，有人慌得原地轉圈，根本沒有半點像樣的防禦。
“共軍！是共軍！”
黑暗裡，無數左臂扎著白毛巾的身影快速突進。三連在東面佯攻，吸引火力；一連從北面主攻，手榴彈一顆接一顆甩出去，炸得電網扭曲變形。戰士們彎腰突進，剪電線、撲火力點、壓制機槍位，動作快、狠、準，不給美軍半點喘息機會。喊殺聲、爆炸聲、槍聲混在一塊兒，震得地面都在發抖。
周端陽縮在倉庫外圍的土溝裡，渾身肌肉緊繃，心臟狂跳不止。
他在這裡混了三天民夫，49座倉庫怎麼分佈、幾組幾排、哪裡有死角、換崗時間、機槍位置，全都摸得一清二楚。駐守美軍滿打滿算也就八九十個人，平時囂張慣了，根本不把地方武裝放在眼裡，夜裡只留幾個人站崗，大片倉庫區處於空防狀態。
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這場仗不會拖太久。
解放軍打完，一定會進場清點、搬運物資。到時候人山人海，他一旦被人看見形跡可疑，不管是被美軍抓，還是被解放軍當成特務、奸細，下場都只有死路一條。
不能猶豫，不能挑選，不能久留。
多待一秒，就多一分死的危險。
美軍連長希菲爾德瘋了一樣嘶吼，指揮士兵堵缺口、守路口。可隊伍己經徹底亂了，士兵各自為戰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戰場吸走，誰也沒功夫留意倉庫深處的動靜。
就是現在！
周端陽猛地從土溝裡竄出去，腰彎得極低，腳步快而輕，貼著倉庫外牆的陰影狂奔。他不看門牌、不看分類、不管裡面裝的是什麼，眼睛只盯著遠離火線、靠裡側的十座倉庫。
靠近戰場、容易被人注意的倉庫，他一個都不碰，全部留給解放軍。
他要的是快、是隱蔽、是活著帶走東西。
第一座、第二座、第三座……
鐵皮門有的被炮彈震松，有的還鎖著。周端陽不管不顧，抬腳猛踹，或者首接用意念強行收納。門開不開根本不重要，空間能力一動，整間倉庫裡的東西連箱子帶貨架，一股腦往裡吞。
槍、彈、箱子、麻袋、鐵桶、車輛……
他什麼都不挑，什麼都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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