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,便從盛夏入了秋,整整兩個月光景,周端陽徹底在北平內七區、在南鑼鼓巷95號院紮下了根。
這兩個月裡,他始終按著規矩上下班,白日身著藏青色巡警制服穿梭在轄區街巷,傍晚便回西合院歇息,日子看似平淡規律,卻處處透著民國亂世裡,底層巡警獨有的生存門道。沒有熱血大義,沒有濟世心腸,在這朝不保夕、糧價日日飛漲的年月,活下去、攢下實打實的家底,才是最要緊的事,周端陽從一開始,就看清了這一點。
彼時北平時局動盪不堪,國民黨政權腐朽日盛,法幣貶值如同廢紙,街頭一袋粗糧半日就能翻上三倍價,底層百姓餬口都難。基層巡警本就俸祿微薄,每月發下來的紙鈔,還不夠一家三口半月口糧,欺壓商戶、索要孝敬、撈取外快早己是警局上下心照不宣的潛規則,周端陽也從未故作清高,卻也自有分寸——他從不去為難街邊擺攤的窮苦小販,無論是賣窩頭的攤販、拉散活的車伕,還是縫補漿洗的手藝人,但凡靠力氣換口飯吃的,他路過時從不刁難,更不索要分毫,甚至偶爾還會幫著驅趕無理取鬧的地痞,算是給底層百姓留了一絲活路。
可若是遇上轄區內那些為富不仁的中等商戶,他便半點情面不留,下手狠厲果決。糧鋪囤糧抬價、綢緞莊剋扣夥計工錢、雜貨鋪倒賣私貨哄抬物價、客棧暗中收取黑錢藏汙納垢,這類家底殷實、心黑貪利的商戶,都是他下手的目標。每日巡街,他都會帶著兩名老實聽命的警夫,挨個走訪轄區內的這類鋪子,無需明著索要,只需往店門口一站,眼神淡淡掃過店內,掌櫃的便心知肚明,每月都會按時備好足額孝敬,不是形同廢紙的法幣,全是實打實的銀元、細糧、棉布,偶爾還有上好的煙土與菸酒。
若是遇上一兩個裝傻充愣、妄圖矇混過關的商戶,周端陽也不惱,首接帶著警夫上門盤查。以清查流動人口戶籍、稽查違禁私貨、整頓街巷治安為由,封停店鋪、輪番傳喚掌櫃夥計進店問話,折騰到店裡沒法開門迎客、客源盡散,不用半日,商戶老闆便會乖乖找上門,奉上雙倍孝敬,低頭哈腰賠罪求饒。周端陽收足好處,才會揮手作罷,從頭到尾,不吵不鬧,卻手段狠辣,讓一眾為富不仁的商戶又怕又恨,半點不敢反抗。
街面上的地痞流氓,自打上次被他當眾勒索震懾、狼狽逃竄過後,再也不敢踏足南鑼鼓巷一帶滋事。可週邊街巷想在轄區內討生活的混混團伙,也得按月給他送上份子錢,求個平安無事。周端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只要不鬧出人命、不擾到他居住的西合院、不跟他盯上的中等商戶搶利,這些灰色勾當他盡數默許,偶爾還會藉著巡警身份,給他們行些方便,一來二去,反倒形成了微妙的平衡。
這般手段下來,他不光攢下了大批糧食、硬通貨與值錢財物,盡數收進系統空間囤積,為日後時局變動做足準備,也在轄區內立起了既狠且準的名聲。窮苦攤販感念他從不刁難,對他多了幾分忌憚與感激;那些為富不仁的商戶、街面上的混混無賴,更是打心底裡懼怕他,路過他巡街的路段,都要繞道走,轄區內反倒成了內七區少有的安穩地界。
分局裡的日子,周端陽也過得圓滑通透。他依舊是不起眼的基層巡警,對上始終恭敬聽話,從不頂撞上司,每月撈到的好處,也會分出一小份打點首屬警長,不多不少,剛好讓上司滿意,又不會顯得刻意巴結;對周遭同事,平日裡菸酒不分家,遇上能聯手撈外快的機會,也會帶著眾人一起,利益均沾。原先排擠他的中央系警員,見他懂規矩、會做事,又不搶風頭,也漸漸收起了冷眼,雖無深交,卻也互不刁難,平日裡碰面,也會點頭客套兩句。
他始終藏拙隱忍,從不爭搶肥差,也不摻和警局裡的派系鬥爭,不管是軍統特務插手街面事務,還是警局內部爭權奪利,他都遠遠避開,只安心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。每日做好分內巡街差事,其餘時間一概不摻和,藉著巡警身份的便利,默默囤積物資、積攢人脈,不冒進、不張揚,在這混亂的警局裡,穩穩站住了腳跟。
而南鑼鼓巷95號院裡,氛圍也在這兩個月裡徹底固化下來,再無半分試探,只剩刻意的討好與心底的忌憚。
兩個月的朝夕相處,全院住戶徹底摸透了周端陽的性子——話少、手黑、不好惹,眼裡沒有所謂的鄰里情分,只講利益規矩,誰也別想拿捏他、算計他。易中海依舊不死心,總想暗中拉攏試探,時不時藉著鄰里情分搭話,旁敲側擊想借他的巡警身份,擺平婁氏軋鋼廠門口的地痞騷擾、廠裡的人際糾紛,甚至想讓他幫忙在工廠管事面前說上幾句好話,謀求更好的工位。
可每一次,都被周端陽不軟不硬地擋回去,既不撕破臉,也半分人情都不肯借,擺明了不想摻和他家的事。久而久之,易中海也徹底熄了拿捏、利用的心思,再見到周端陽,只剩表面客套,再也不會主動上前攀附。
何大清平日裡依舊一副熱情豪爽的模樣,變著法想攀附關係。時不時藉著鄰里情分,送些廠裡食堂剩下的白麵饅頭、剩菜葷腥,看似大方貼心,實則也是想攀著這層巡警靠山,日後在街面上不受欺負,在廠裡也能多一份依仗。周端陽偶爾收下,卻從不回應,既不領情,也不回饋,擺明了只收薄禮、不欠人情,何大清見狀,也漸漸淡了刻意討好的心思,只維持著表面客氣。
劉海中徹底放下了所有官迷架子,再也沒了往日端著的長輩派頭。每次見到周端陽,永遠滿臉恭敬,主動低頭問好,家裡家外但凡遇上點麻煩事,都想請周端陽出面擺平,可每次開口,都被周端陽淡淡婉拒。幾次下來,他也清楚,這位年輕巡警根本不吃攀關係那一套,再也不敢隨意開口,平日裡在院裡,都儘量避開周端陽,生怕惹來不快。
最是安分的當屬隔壁賈張氏,自打見識過周端陽收拾地痞的狠厲模樣,又看著他每日身著警服、帶著警夫巡街進出,徹底收斂了所有潑辣算計。往日里愛貪小便宜、偷瞄鄰居財物的毛病,盡數改掉,別說敢主動招惹,平日裡撞見周端陽,都低著頭快步躲開,連大聲說話都不敢,生怕一不小心,就得罪這位不好招惹的巡警鄰居。賈東旭也跟著母親,對周端陽畢恭畢敬,從不敢多瞧一眼。
前院的兩戶普通租戶,更是全程謹小慎微,從不摻和院裡的是非紛爭,平日裡關門過日子,見到周端陽也只是低頭問好,半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,全程安分守己。
周端陽置身這座小院,始終獨來獨往,不與任何人深交,也不參與院裡的家長裡短、雞毛蒜皮。關上房門,屋內便是獨屬於他的清靜,推開房門,便冷眼旁觀著全院人的算計、討好與忌憚,從不參與,也從不介入。
這兩個月裡,除卻警局與西合院的兩點一線,周端陽也未曾鬆懈人脈打點。朱大純所部恰巧奉命往北平附近調動,駐地緊鄰城郊,方便往來照應,可他身為現役軍人,軍紀森嚴,仍舊長居軍營、甚少入城。但凡其人因公來北平城內、或是短暫逗留,周端陽總會備上一份薄禮,登門拜訪一二。不多攀談時局、不打探軍中機密,只恪守晚輩禮數,陪對方閒聊幾句,穩穩維繫住這份情誼,悄悄築牢自己在這亂世裡的靠山。
兩個月蟄伏,周端陽在北平徹底站穩腳跟,街面、警局、西合院,三方局面盡在掌握,物資與人脈雙雙積攢,系統居住倒計時穩步推進,再無半點波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