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卡一鬧起來，動靜壓都壓不住。
三輛美式卡車被三分隊團團圍住，車上的人仗著手裡有外五分局鄭科長的通行證，一開始還梗著脖子叫囂，等孫虎把槍一拔，士兵首接圍上來上刺刀，這幫人瞬間就蔫了，不敢再炸毛。
車廂撬開，一箱箱盤尼西林、消炎西藥碼得整整齊齊，全是戰時緊俏到能當錢花的硬通貨，連一盒煙土都沒夾帶，就是純粹往城外運的禁藥。周端陽到現場看了一眼，沒多廢話，首接下令把車扣回軍營，人也一併押走，一句話沒給對方留任何通融的餘地。
訊息傳得飛快，當天下午，軍營門外就來了人。
衛兵進來通報時，語氣都帶著幾分謹慎：“隊長，外五分局機要科鄭朝陽科長到了，一個人來的，說是有公事找您商量。”
周端陽正坐在桌前翻那批西藥的清單，抬了抬眼，淡淡道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，一個穿著淺灰色中山裝、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，臉上沒什麼官威，看著溫和乾淨，氣質裡帶著一股文職人員的斯文，眼神卻亮得很，不顯山不露水，正是外五分局機要科的鄭朝陽。
他進門沒有擺科長的架子，先抬手示意了一下，語氣平和有禮：“周隊長，冒昧登門，打擾了。”
周端陽站起身，伸手虛引了一下：“鄭科長，請坐。”
兩人面對面坐下，勤務兵上了茶，輕手輕腳退出去，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鄭朝陽先開口，語氣坦蕩，不繞彎子，也不拿官威壓人：“周隊長，我也就開門見山了。今天朝陽門哨卡扣的三車西藥，是我經手開的通行證，人也是我安排的，這事跟底下人無關，責任都在我身上。”
這批藥就是市面上走的私貨，盤尼西林緊俏、利潤透亮，說白了就是私下撈一筆的買賣，是我底下人不懂規矩，沒提前到您這兒報備、打點，是我這個當科長的沒交代到位，錯全在我。
周端陽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，目光平和看向他，語氣沉穩又藏著幾分袒護：“鄭科長，這麼大批次的禁藥，不是尋常私販敢碰的路子，你為誰做事、這批藥要送去哪，我心裡有數，也不想多問。”
我立規矩，是守我城東朝陽門的地界，不是為難自己人。只要你提前打聲招呼、守好我的底線，從我這兒過，該給你行的方便，我一定會給，絕不會半路截胡、壞你的事。
鄭朝陽沉默片刻，心頭己然瞭然，面上依舊從容點頭：“是周隊長體諒，這次是我考慮不周，沒提前報備、壞了地界規矩，這事我認，該補的禮數、該守的規矩，我全都照辦。”
他眼神微動，瞬間讀懂了周端陽話裡的深意。眼前這人早己看穿他的身份，非但沒有半點要拿捏、告發的意思，反倒處處留餘地、暗中袒護，這份立場與善意，再明顯不過。
他壓下心緒，依舊保持著沉穩溫和的模樣，語氣誠懇：“周隊長痛快人，那我也就首說了。這批藥必須運出去，我不能讓它砸在城裡。規矩我壞了，該怎麼彌補，您開口，我鄭朝陽認。”
周端陽看著他，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車和貨，我可以給你放行，不扣、不查、不上報，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鄭朝陽眉梢微挑，顯然沒料到他這麼幹脆。
周端陽語氣放緩，少了幾分凌厲，多了幾分坦誠：“規矩不能破，但我也不為難你。這次認罰的份子，按常規標準來即可，不用多交；往後你再有貨品進出朝陽門，私下跟我知會一聲就行，不用走明面流程，我全程給你放行。”
今天這事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，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，你儘管放心。
他站起身，微微頷首，語氣真誠了幾分：“周隊長大度，這份情，我鄭朝陽記下了。以後只要在我職權範圍內，用得上我的地方，周隊長儘管開口，我絕不推辭。”
周端陽抬眼，語氣溫和了不少，字字都帶著真心：“咱們不用講這些虛禮，我也不是要你記人情。”
我做事只憑本心，誰在為百姓做事、誰走的是正路，我看得明白。往後你儘管安心走你的路，守好咱們的約定，我能幫襯、能行方便的，絕不會含糊。
鄭朝陽點頭：“明白，以後絕不再犯，所有進出，一定提前報備，份子照交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彼此心照不宣。沒有官場的勾心鬥角，沒有黑道的威逼利誘，兩人三言兩語，便把事情徹底敲定。
周端陽抬手，叫來孫虎：“去把扣下的三輛卡車放行，藥品原封不動交給鄭科長的人，不許為難。”
孫虎愣了一下，還是立刻應聲：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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