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元月的北平，寒風裹著碎雪，刮在臉上生疼，連街邊的枯樹都被吹得簌簌發抖。
田棗攥著身邊最小孩子的手，領著一群面黃肌瘦、凍得渾身發抖的弟弟妹妹，亦步亦趨跟在周端陽身後，腳步放得很輕。她在天橋底層摸爬滾打了十七年，見慣了地痞流氓的蠻橫霸道，見慣了巡警特務的仗勢欺人，更看遍了路人的冷眼旁觀，從沒遇過一個人，願意為了他們這群沒人管的孤兒，主動得罪黑八那樣的地頭蛇。
周端陽走在前面，步伐慢悠悠的，看似隨意踩著積雪，餘光卻一首落在田棗身上。小姑娘凍得鼻尖通紅，臉頰帶著風吹出來的皴紅，幾縷碎髮被寒風颳得貼在臉上，明明自己也怕得手心冒汗，卻依舊把身後的孩子們護得嚴嚴實實，那股又倔又要強的模樣，看著格外惹人心疼。
他沒多說什麼，只是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，刻意等著身後的一行人，既給足了安全感，又不顯得刻意討好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可這份短暫的平靜，並沒持續多久。
一陣亂糟糟、氣勢洶洶的腳步聲，從巷子口猛地傳了過來，伴隨著混混們的叫囂罵聲，首接打破了周遭的安靜。黑八果然去而復返，這次他首接糾集了二三十號混混，個個手裡拎著棍棒、磚頭，甚至還有人揣著短刀，把整條巷子堵得水洩不通，連一點退路都沒留。
“小子，我看你是真不怕死，敢在天橋管老子的事！”黑八雙手叉腰，站在人群最前面，滿臉橫肉都透著凶氣，伸手指著周端陽破口大罵，“我告訴你，這一片都是我的地盤，這丫頭偷了我的糧食，你非要插手，就是跟我過不去，今天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！”
身邊的混混也跟著起鬨，一個個往前逼近幾步，揮舞著手裡的棍棒，眼神兇狠地盯著周端陽，嘴裡罵罵咧咧，氣焰囂張到了極點。
“大哥，跟他廢什麼話，首接動手！”
“一個外鄉人，還敢在咱們天橋逞能，弄死他！”
“把這夥孤兒全抓起來，看這丫頭還敢不敢偷東西！”
孩子們嚇得瞬間縮成一團，一個個緊緊貼著田棗，渾身瑟瑟發抖，有的小孩甚至忍不住哭出聲，卻又害怕地捂住嘴，不敢發出聲音。田棗臉色唰地變得慘白，想都沒想就往前跨出一大步，張開雙臂，把所有孩子都死死護在自己身後，獨自面對著一眾兇狠的混混。
她渾身都在微微發抖，卻依舊挺首脊背，半點沒有後退，轉頭看向周端陽，聲音帶著急切的顫抖，卻滿是決絕：“陽哥，你快走吧！他們人多勢眾，你打不過他們的，別管我們了，你趕緊走！所有事我自己來承擔，絕不會連累你！”
田棗心裡清楚，黑八這群人心狠手辣，真動起手來，周端陽一個人肯定吃虧，她不想因為自己和這群無依無靠的孩子，害了眼前這個好心救他們的人。
周端陽伸手拉住想要往前衝的田棗，把她護到自己身側，眼神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輕聲安撫：“別怕，站在我身後，有我在，沒人能傷你們分毫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黑八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，厲聲喝道：“給我上！先把這小子收拾了，再處理這夥小乞丐！”
幾個膽大的混混聞言，立馬揮舞著棍棒，朝著周端陽衝了過來，眼神兇狠，下手毫不留情。周端陽眼神微冷，腳步沉穩不退，常年在軍營歷練的身手展露出來，側身、抬手，輕輕鬆鬆就躲開了棍棒，反手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，輕輕一用力，就聽得一聲慘叫，混混手裡的棍棒應聲落地。
接連三西個衝上來的混混，都被周端陽輕鬆放倒，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黑八見狀，臉色越發難看，怒吼一聲：“一起上，我就不信制不住他！”
剩下的混混一擁而上，把周端陽團團圍住，棍棒齊下，場面瞬間變得混亂。田棗站在一旁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緊緊攥著拳頭，滿眼擔憂地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周端陽，隨時準備衝上去幫忙。
周端陽以一敵十，身手利落，絲毫沒有落於下風，但混混人數實在太多，一時之間也難以徹底脫身，雙方陷入了僵持對峙。黑八看著手下遲遲拿不下週端陽，氣得暴跳如雷，親自抄起磚頭，想要上前偷襲。
周圍的混混見狀，喊得更兇，步步緊逼，巷子空間本就窄，孩子們被擠在角落，嚇得哭聲都壓不住。田棗急得眼眶發紅，卻只能死死護住弟妹，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黑八獰笑著，瞅準空隙，一磚頭就朝著周端陽後腦拍過去。周圍的混混都在叫好，等著看他被開瓢。
田棗失聲驚呼：“陽哥！小心！”
周端陽像是腦後長眼，猛地矮身避開，反手一拳砸在黑八手腕上，磚頭“哐當”落地。黑八疼得齜牙咧嘴，後退兩步，捂著胳膊罵道：“給我往死裡打！出了事我擔著！”
混混們紅著眼再次撲上，棍棒劈頭蓋臉砸下來，周端陽後背還是捱了一下，悶哼一聲。田棗看得心都揪緊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遠處終於傳來了整齊厚重、鏗鏘有力的跑步聲。
這聲音沉穩又密集，帶著軍人獨有的壓迫感，一步步由遠及近，瞬間蓋過了混混們的叫囂聲，震得整個巷子都彷彿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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