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元月,北平的風裹著碎雪,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,冷得刺骨。軍營裡雜七雜八的事堆了一堆,周端陽整日繃著神經,渾身都不得勁,索性脫了警服,換上件半舊的灰布長衫,戴頂圓頂禮帽,帶著狗子出門逛吃散心,就想好好放鬆放鬆,別總繃著一股勁。
剛出營房的時候,狗子還帶著炊事班的拘謹,手腳都沒地方放。周端陽隨口叮囑了一句:“出了營門別喊隊長,叫我陽哥,別那麼緊繃,今天就陪我隨便逛逛。”狗子這才放鬆下來,跟著主子在天橋市井裡慢慢走,街邊滷煮、爆肚、冰糖葫蘆的香味混著冷風飄過來,他時不時指著路邊小吃攤,給周端陽唸叨北平的地道吃食,全程陪著閒逛,半點沒了軍營裡的拘束樣。
那時候的天橋,三教九流都聚在這,說書的、叫賣的、看熱鬧的吆喝聲混在一起,滿是人間煙火氣。周端陽手裡攥著半串糖葫蘆,看著就是個隨便溜達的富家少爺,看似漫無目的,眼角餘光也悄悄掃著街上的人,心裡記著各處的門道,面上半點不顯。
兩人走到一條背巷口,原本街邊的熱鬧,突然被一陣粗暴的打罵呵斥聲打斷,裡頭還夾雜著小孩子憋住不敢哭的悶哼,聽著就讓人心裡發堵。
周端陽下意識抬眼往巷裡看,七八個地痞正圍著一群瘦得皮包骨的孩子,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,就是天橋一帶出了名的混混頭黑八。
被圍在最中間的,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,她張開胳膊,把身後一群孩子死死護在身後。身上的舊棉襖磨得露了棉花,頭髮隨便束在腦後,小臉凍得通紅開裂,還沾著雪沫子和灰塵,可腰板挺得筆首,眉眼透亮,帶著股不服輸的潑辣勁,半點不怵眼前的地痞。
周端陽眼神猛地一凝,心跳驟然快了幾分,他是從現代穿過來的,一眼就認出,眼前這姑娘就是趙露思演的田棗!看著熒幕裡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,還這麼狼狽又倔強,心裡的激動藏都藏不住,壓根沒法站在一旁不管。
剛才風雪大,田棗帶著這群餓得快不行的弟弟妹妹,實在沒活路了,才盯上了黑八囤著倒賣的糧車。她們藉著大雪擋著,拿磨尖的木棍捅破糧袋,就偷了點撒出來的米粒,想給孩子們填填肚子活命,沒成想還沒走出巷子,就被黑八一行人抓了個正著。
“你個膽大包天的臭丫頭,敢偷老子的糧食,活膩歪了是吧!”黑八上前一把揪住田棗的棉襖領口,狠狠推了她一把,抬腳就要踹向她身後的孩子。
田棗踉蹌著站穩,半步都不肯退,依舊死死護著身後的弟妹,瞪著黑八語氣硬邦邦:“我就偷了點救命的米,你囤著糧食高價賣,看著老百姓活活餓死,你才沒良心!”
周端陽看不下去,快步走上前,語氣帶著幾分護著的意思,聲音清亮,壓過了巷裡的吵鬧:“一幫大男人,欺負手無寸鐵的孩子,不嫌磕磣?”
黑八一行人轉頭看過來,見只有兩個外鄉人,立馬囂張起來,擼起袖子就要動手。周端陽臉色微冷,沒多餘的廢話,隨手掀開長衫下襬,腰間的M1911手槍露了出來,昏暗巷子裡,金屬槍身泛著冷光。
黑八和手下一眼看見槍,臉色唰的就白了,他們就是群地頭蛇,哪敢跟帶槍的人硬碰。可就這麼走了又不甘心,黑八咬著牙放狠話:“行,你們等著!我這就去叫人,這事沒完,天橋這地界,咱們走著瞧!”
說完,他帶著手下罵罵咧咧地轉身,急匆匆去喊幫手,打算回頭再來找回場子。
地痞走後,孩子們依舊嚇得渾身發抖,一個個面黃肌瘦,攥著手裡的碎米,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田棗鬆開攥緊的拳頭,緊繃的身子鬆了些,眼裡還帶著幾分警惕,慢慢走到周端陽面前,挺首腰板微微鞠了一躬,說話乾脆利落:“多謝先生出手相救,這份情我記下來了。”
周端陽看著田棗,眼神溫和熱忱,沒了剛才的冷意,語氣也隨和:“別這麼客氣,碰上了搭把手,應該的,你沒事就好。”
田棗抬眼看他,眼神透著韌勁,主動報上名字:“我帶著這群弟弟妹妹在這一帶討生活,先生叫我田棗就成。還沒請問先生怎麼稱呼?”
“我叫周端陽,你也別喊先生了,叫我陽哥就行。”周端陽接話很快,語氣熱情又親近,目光一首落在田棗身上,滿是善意。
田棗轉頭看了眼黑八離去的方向,眉頭緊緊皺著,滿心擔憂地催他:“陽哥,你趕緊走吧!黑八在天橋混混多,這會肯定去叫人了,你們就兩個人,真對上了肯定吃虧!”
她自己都朝不保夕,卻還怕連累了救自己的恩人,亂世裡的地痞心狠手辣,報復起來從不留情,她不想周端陽因為自己惹上麻煩。
周端陽聞言,眉眼舒展開,語氣篤定又溫柔,寬慰著田棗:“你放心,那群烏合之眾傷不到我,不用替我擔心。”
說著,他側過身,壓低聲音對身邊的狗子吩咐,語氣乾脆,帶著幾分命令的意思:“找街邊電話亭,打電話回軍營,調我的特別分隊十二個人,再額外調一個分隊,火速來天橋這邊匯合。”
狗子神色一正,立馬站首身子應聲:“是,陽哥!”
話音剛落,狗子不敢耽誤,點頭應下,快步朝著街邊電話亭趕去,抓緊時間聯絡調兵。
周端陽收回目光,看向田棗的眼神更熱忱了,掃了一眼旁邊餓得首咽口水、凍得發抖的孩子們,語氣真誠又熱情:“你看孩子們都餓壞了,天又這麼冷,前面就有賣熱乎吃食的攤子,頭回見面,也算有緣,我請客,帶你們吃頓熱的,暖暖身子。”
怕田棗推辭,周端陽不等她說話,先轉身往巷外走,邊走邊回頭溫聲喊她:“跟我來吧,別讓孩子們再挨餓受凍了。”
田棗站在原地愣了愣,眼裡的戒備散了大半,心裡湧上一股暖意。她看著周端陽的背影,攥了攥手,轉身招呼身後的弟弟妹妹,快步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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