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天橋那一鬧，轉眼便過去了小半個月。
北平城依舊寒風凜冽，街頭的流民縮著脖子奔波討生活，可原先劍拔弩張的氛圍，竟在這幾日悄然鬆緩下來。
綏遠系在國民政府內部的政治話語權穩步提升，軍中勢力穩固，北平城內各方勢力都不願輕易招惹，街面上的紛爭也隨之少了大半，周遭愛挑事的地痞、各方小勢力，全都收斂了氣焰，沒人敢來找周端陽的不痛快。
周端陽的日子，反倒清淨了不少。
這天午後，陽光難得穿透雲層，落在街巷縫隙裡，帶出幾分微弱暖意。周端陽換了便裝，獨自走到天橋一帶，順路來看看田棗和那群孩子。
他早吩咐過手下，暗中照看這片，不準地痞再騷擾孤兒，定期送糧食棉衣，卻不許透露是誰的安排。如今看來，手下辦事極為妥當，田棗帶著孩子們的生活，明顯安穩了許多。
遠遠便見田棗蹲在牆角，領著幾個大孩子縫補破舊衣物，小點的孩子在一旁玩石子，臉上少了惶恐，多了幾分孩童該有的鮮活氣息。她動作熟練，指尖穿梭針線，眉眼溫順，陽光下那幾縷碎髮輕輕飄動，看著柔和又踏實。
田棗抬頭時，恰好撞見街角的周端陽，先是一愣，隨即放下針線起身走來，語氣自然親近：“陽哥。”
她輕聲應著，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衣角，心底那樁壓了多年的秘密，又一次翻湧上來。
這些日子安穩，她心裡清楚，多半是周端陽的暗中照料。可爹孃慘死的模樣，始終是她心底的枷鎖，她想開口求他幫忙，卻又不敢。
兩人相識本就不久，他救了她們這群孩子，又護著她們安穩度日，她再張口求這般滅頂大仇，實在太過麻煩人。
話到嘴邊，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周端陽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，看得清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掙扎與壓抑，卻沒點破，只隨口問：“這段日子，沒再遇到麻煩吧？”
“沒有，”田棗連忙點頭，眼底帶著真切安穩，“安穩得很，也沒人來鬧事，還有人悄悄送糧食和衣服……孩子們都很好。”
她沒提猜到是他，只把感激藏在眼神里。
周端陽淡淡應道：“安穩就好。真有解決不了的事，別自己扛著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落在田棗心底，暖得像陣春風。
可就在這片刻安穩之下，暗處的暗流正在湧動。
韓慶奎本就是天橋一帶橫行霸道的地痞惡霸，心狠手辣、睚眥必報。田棗前些日子為了爹孃的冤屈西處告狀，這事早己傳到韓慶奎耳朵裡，他咽不下這口氣，特意派了手下找上門，就是要狠狠刁難、警告田棗，讓她再也不敢提告狀、報仇的事，徹底斷了她的念想。
午後不久，田棗帶著幾個大點的孩子去城外撿柴火、換粗糧。剛走到南城根兒，就遇上了韓慶奎的人。
那幾個二流子穿著破衣爛衫，手裡拎著棍棒，嬉皮笑臉圍上來，眼神首勾勾盯著孩子們手裡的布袋。
“喲，這不是田丫頭嗎？”為首的矮個子咧嘴一笑，滿嘴黃牙，“幾天沒見，倒活得滋潤了？”
田棗心裡一沉，下意識把孩子們往身後護：“你們想幹什麼？”
“幹什麼？”另一個流氓上前一步，語氣囂張跋扈，“別給臉不要臉，韓爺早就知道你前些日子西處告狀的事，今天就是特意來警告你。要麼乖乖交出糧食賠罪，以後老老實實閉緊嘴，再也別想著告狀報仇；要麼，今天就讓你們這群人，連口吃食都帶不回去！”
田棗臉色一白：“我們哪有什麼保護費？”
“沒費？”矮個子冷笑，伸手一把奪過田棗懷裡的糧袋，“那就拿東西抵！兄弟們，把她們的柴火、衣服全都搜走！”
孩子們嚇得瞬間縮成一團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不敢哭出聲。
田棗氣得渾身發抖，猛地衝上去：“還給我！這是我們唯一的糧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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