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西月,北平的春風吹不散滿城的焦灼,隨著法幣日漸貶值、糧價一路瘋漲,全城百姓都在為一口吃食愁眉不展,街頭巷尾全是壓抑的嘆氣聲。
就在這時,民調會突然貼出全城告示,官宣首批聯合國美援救濟麵粉正式到港,將面向全城百姓定量配售,售價遠低於黑市,堪稱亂世裡的救命糧。
訊息一齣,整個北平都沸騰了。
告示張貼不過半日,各處指定配售糧站、公糧庫門口就排起了長隊。男女老少扛著麻袋、攥著零碎法幣,連夜蹲守不肯離去,哪怕腿腳發麻、飢寒交迫,也死死守著位置,就為了預繳糧款、領取一張薄薄的配糧票。
有人拖家帶口排了整夜,有人餓著肚子苦等半日,拿到配票的那一刻,個個都鬆了口氣,滿心盼著配售日到來,能領到實打實的麵粉,熬過這段苦日子。沒人懷疑官方的通告,全都把這批救濟糧,當成了最後的活命指望。
可等到了正式配售當天,早早湧到糧庫門口的百姓,瞬間僵在了原地。
幾處公糧庫大門緊閉,庫房裡空空蕩蕩,別說成堆的美援麵粉,連一袋零散糧食都沒有,偌大的糧庫,乾淨得反常。
滿心期盼瞬間落空,百姓們徹底炸了鍋。攥著配票的手不停發抖,抱怨聲、哭喊聲、怒罵聲混在一起,擠滿了糧庫門口。他們連夜排隊、掏出手裡僅剩的錢預繳糧款,到頭來卻被狠狠耍了一通,連一粒糧食都沒見到。
百姓鬧事,輿論譁然,官方很快給出了說辭。
民調會聯合警局、軍統聯合發聲,一口咬定這批美援救濟糧,在轉運途中被中共地下黨潛入截走,還偽造了糧庫周邊的痕跡,擺出幾處所謂的“證據”,把所有罪責盡數推到了地下黨身上,試圖堵住滿城悠悠眾口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破綻,可國府當局一手遮天,百姓即便滿腹疑慮,也無處申辯,只能嚥下這口怨氣,滿城怨氣越積越重。
這場看似意外的劫糧案,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,根本沒有地下黨劫糧,純粹是監守自盜。
軍統北平站站長馬漢三,暗中勾結空軍部隊與北平地方一眾官員,還拉上了背靠南京派系的參議員王正廷,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救濟糧分給百姓。他們藉著民調會的名義,對外官宣配糧、預收糧款,收割最後一筆利益,轉頭就將所有美援麵粉偷偷轉運,名義上送往華北剿總前線充作軍糧,實則全數交由王正廷接管。
王正廷本就把控著北平糧食走私、囤貨生意,手裡握有成熟的黑市渠道與外地糧商資源,這批截留下來的美援糧,全權由他負責暗中分銷、高價倒賣,全程避開官方稽查,獨吞鉅額差價利潤。各方勢力按份分潤,好處盡數撈走,黑鍋卻讓地下黨來背,兩邊通吃,心黑到了極致。
好處他們盡數撈走,黑鍋卻讓地下黨來背,兩邊通吃,心黑到了極致。
案子鬧得滿城風雨,上頭當即壓下指令,要求北平警侷限期破案,嚴查“地下黨劫糧”一案,給全城一個交代。周端陽身為保警總隊第三中隊中隊長,首接被點名,奉命帶隊追查此案。
周端陽彼時正陪著田棗在南鑼鼓巷95號院,照看街頭一眾孤兒,接到傳令兵送來的緊急指令,眉頭瞬間擰成一團。
他混跡北平軍警兩界,深諳各方勢力門道,這起劫糧案破綻百出。美援糧轉運全程有軍警把守,地下黨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劫走大批糧食,所謂的現場痕跡,更是刻意偽造,這分明是內部人貪腐截胡,刻意栽贓嫁禍。
可軍令難違,他身為綏遠系安插在警局的人,即便知曉內裡貓膩,也不能公然抗命。稍作思索後,他帶上趙猛、老郭等親信,徑首趕往空糧庫與轉運碼頭現場勘查,同時讓老郭動用糧行情報網,暗中打探訊息。
一番實地探查,再加上老郭梳理來的密線,沒用多久,所有線索全都指向了軍統馬漢三,以及幕後操盤售糧的王正廷,牽扯出空軍、地方官員一眾勢力,轉運、囤貨、黑市銷售的脈絡清清楚楚。所謂的前線軍糧,不過是遮掩王正廷私下倒賣的幌子,這批救濟糧,早就成了王正廷手裡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周端陽心裡透亮,這案子牽扯南京系核心勢力,牽扯軍統、軍方與王正廷的利益團伙,水深得可怕,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保警隊長能觸碰的。
可他剛整理好所有線索,準備進一步核實取證時,一名警局內勤氣喘吁吁地跑到現場,遞上上司親手簽發的緊急手令,語氣急促又強硬,一字一句傳達上頭指令:立刻停止所有追查行動,全隊撤回營地,此案全權交由保密局接手,後續不得再過問、不得洩露任何線索。
內勤沒多解釋半句,傳完命令便轉身離去,擺明了這是死命令,沒有任何商量餘地。
周端陽握著電臺話筒,眼底掠過一絲冷意,瞬間明白過來。這是上面有人刻意壓案,包庇馬漢三與背後勢力,不讓真相浮出水面,所謂的追查,從一開始就是走個過場。
他沒有爭辯,更沒有執意抗命。他始終牢記自己蟄伏求生、不引火燒身、堅守十年居住任務的底線,若是執意追查,不僅掀不動這盤根錯節的勢力,反倒會讓自己淪為棄子,徹底陷入死局。
“明白,即刻收隊。”周端陽沉聲應下,乾淨利落結束通話電臺,當即下令全隊撤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