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樓後院偏房。
紅姨縮在牆角,鼻青臉腫,滿身瘀傷,剛才挨完一頓拳腳,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。
福德成是天橋實打實的西霸天,青幫出身,跟外五分局局長佟寶元是拜把子兄弟,外五區、天橋西一帶的二等茶室、賭檔、黑市生意,大半都攥在他手裡,黑白兩道通吃,在南城地界橫著走都沒人敢攔。
福德成立在屋中,一身長衫,面色陰寒,北平天橋西霸天的氣場壓得滿屋發悶。
身為青幫老人,外五分局佟寶元的結拜兄弟,統管南城大半二等茶室與人貨買賣,在這片地面,向來只有他拿捏別人,從沒被人堵著鋪面日日拿捏。
“不長眼的東西。”福德成吐字很冷,抬腳輕踹,“雖說只是個保警中隊長,在警局裡沒硬後臺,但是你都沒打聽清楚對方的底細,就敢漫天起價?真當這北平城,是你能隨便撒野的地方?”
紅姨埋著頭不敢哭,連連磕頭認錯。
她走投無路才託人去找福德成求救,本想請靠山出頭壓人,沒想到反倒先捱了自家主子一頓收拾。
福德成心裡門清。
周端陽背後站著綏遠系朱大純,硬拼容易扯出軍警跨區亂鬥,鬧大了,外五分局那幫拜把子兄弟也兜不住。
可他在天橋橫行多年,地頭蛇的架子放不下,要是就這麼認慫,日後所有茶室、賭局、人貨路子全都要被人啃上一口。
思來想去,只能走一趟。
“收拾利索點。”
福德成冷聲道,“明日跟我去保警三中隊。我給你壓事賠禮,場面做足,至於內裡,我不給半點情面。”
他壓根沒把周端陽真正放在眼裡。
在他看來,不過是個背靠軍方大佬混職位的後生,年紀輕,道行淺,自己親自登門,己是天大的施捨。
次日清晨。
福德成帶兩名貼身小弟,押著依舊狼狽的紅姨,步行前往保警總隊三中隊辦公處。
手裡拎一隻簡陋木盒,兩匹粗綢、半包劣茶,僅此而己,算不上賠禮,頂多算是走場面的隨手物件。
進門無人引路,更無人起身迎接。
周端陽端坐辦公桌後,一身整齊警服,單手搭在桌沿,眼皮微抬,淡淡瞥了來人一眼,不說話,不客套。
福德成自顧拉出椅子坐下,姿態散漫,傲氣藏都不藏。
將木盒往前一推,語氣平淡敷衍。
“周隊長。”
“我是福德成。春花樓這婆子是我底下人,行事莽撞,得罪了你。
我己經替你管教過,今日帶人登門,賠個不是,這事就地揭過。”
紅姨連忙彎腰低頭,畏畏縮縮開口。
“周隊長,我知錯了,求高抬貴手,放過春花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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