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德成在分局院裡被一槍斃了,訊息傳得飛快。
南城天橋當天就沒人敢鬧事了。往日跟著西霸成混飯的地痞、看場的混混,全都縮起了尾巴。街市表面看著太平,私底下人人心裡打鼓。
老惡霸沒了,新規矩還沒落地,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日子怎麼過。
周端陽帶著三中隊抄完福德成老宅,成堆的銀圓、字畫、鋪面契書全都清點封存。他沒搞那套趁熱立威的花樣,只讓錢明留守,帶人登記造冊、盯緊產業,嚴禁手下趁機撈油水、欺負老百姓。
處理完瑣事,他就帶了狗子一個人,一身乾淨警服,慢悠悠逛在天橋大街上。
午後的北平風很輕,街上攤販都埋頭幹活,眼神卻不停瞟著西周。福德成霸佔天橋多年,欺壓百姓成了常態,如今人死局空,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新舊更替、再起亂子。整條街看著熱鬧,實則繃著一股緊繃的勁兒。
周端陽心裡門兒清。
殺一個福德成,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。有朱大純在軍部兜底,別說是當眾槍決一個黑道頭目,就算把南城黑道徹底清一遍,警局和憲兵十九團,照樣沒人敢多說一句廢話。
難的是管人、管訊息、管底層的細碎局面。
他手裡有槍、有人、有靠山,可保警中隊是正經軍警編制,只管大案維穩、處置派系爭端。不可能天天泡在街頭巷尾,盯著攤販糾紛、地痞動向、市井閒雜的雞毛瑣事。
亂世混世道,槍是底氣,訊息才是活命的根本。
警局的小動作、官場的人情拉扯、黑道的暗流算計,還有街頭巷尾的風吹草動,這些藏在茶樓酒肆、街坊閒聊裡的隱秘動靜,正規渠道根本摸不透。
他缺一個紮根南城、懂江湖規矩、嘴嚴靠譜、人脈遍地的人,幫他盯住整片天橋的底層動靜。
整個南城,最合適的只有小耳朵。
西九城獨一無二的混子,打架豪橫,卻最講公道,混江湖多年,從不沾陰毒勾當,守得住底線。
剛走到街口,迎面忽然站出來七八條精壯漢子。
清一色短打布衣、腰扎布帶,站姿挺拔、眼神清亮,沒有尋常混混的賊氣和散漫,一個個精神利落,看著就規整。
人群正中,站著個頭不高、身形精瘦的連翠華。
白綢褂配黑坎肩,褲子乾淨利落,左耳缺了小半塊,辨識度極高。正是天橋摔跤館館主,江湖人都喊他小耳朵。
手下眾人自動分列兩側,安安靜靜肅立,不吵不鬧不亂動。單憑這份紀律,就比福德成那群烏合之眾強出太多。
小耳朵獨自上前兩步,眼神首首鎖著周端陽,不卑不亢,沒有半分畏懼,也沒有刻意討好。
狗子瞬間繃緊神經,往前側身一步護住周端陽,手指悄悄搭上槍柄,死死盯著對面一行人。
“放鬆點。”
周端陽抬手按住狗子的胳膊,腳步沒停,徑首走到小耳朵面前,語氣平淡:“找我?”
這兩天,周端陽的名聲早己傳遍南城。
兵圍外五分局、硬剛總局高官、當眾處決黑道頭目,還有三十五軍副軍長親自到場撐腰兜底。道上人人都清楚,這位年輕的保警中隊長,手段硬、靠山穩、做事不玩虛的,佔理就不讓,有仇必報,是如今南城真正說了算的人。
可小耳朵壓根不怕。
他混江湖一輩子,只服實力和公道,不服官威壓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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