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警三中隊軍營辦公室，日頭透過木格窗照進來，落在積著薄灰的辦公桌上。
周端陽靠在木椅上，警服穿得鬆散隨意，沒半點刻意端著的官架子。手裡轉著鋼筆，桌上攤著南城街巷的治安臺賬，模樣閒散。
兩三天前，他和鄭朝陽就把南城分潤的事敲定妥當了。
軍警拉扯、黑道清算的風波徹底翻篇，福德成沒了，小耳朵服軟歸順，外五分局那邊也不敢再找茬。短短幾日，南城亂局徹底穩住，市面上看著一片太平。
風波一靜，日子反倒閒得發慌。
大風大浪闖過來，剩下的全是瑣碎安穩，人心也跟著鬆了下來。
“隊長，外面有人找。”
門口站崗的小兵探頭進來，神色古怪，眼神還下意識往後瞟。
周端陽筆尖一頓，隨口打趣：“怎麼？佟寶元又不痛快，帶人來找事了？”
小兵連忙搖頭，語氣侷促：“不是警局的人，是個天津來的女同志，抱著個孩子，說是專門找您的。”
天津來的？
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，周端陽心裡猛地咯噔一下。
從天津混到北平，快一年時間，他早把津門那段落魄日子壓在了心底。去年西月光景，他在天津老城渾渾噩噩，醉酒度日，和穆晚秋有過一夜交集。次日天亮，他隨口讓人走了，之後再無往來。
時隔近一年，他早把這事拋得乾乾淨淨，只當是亂世裡一場不值一提的過往。
本就是萍水相逢，他以為兩不相欠、再無瓜葛。誰也想不到，時隔近一年，這女人居然抱著孩子，千里迢迢從天津追到了軍營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
周端陽壓下心頭起伏，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，隨手把鋼筆擱在桌上。
小兵應聲退開，片刻後，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進辦公室。
來人一身素色布衣，乾淨樸素，沒有半點花樣。頭髮整齊挽起，早己沒了當年穆家大小姐的嬌貴氣，只剩一路奔波的疲憊和亂世漂泊的沉靜。
眉眼清麗依舊，只是面色蒼白憔悴，掩不住的狼狽，卻依舊耐看。
正是穆晚秋。
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襁褓嬰兒，剛出滿月的模樣，小臉嫩白，眉眼輪廓隱約和周端陽十分相像。孩子裹在厚棉被裡，安安靜靜，不吵不鬧，只偶爾眨眨眼，乖巧得讓人心軟。
近一年前那一夜的短暫交集，時隔西季，竟以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作為牽絆，猝不及防砸在了周端陽面前。
穆晚秋站在屋中，靜靜看著眼前的人，眼底五味雜陳。
去年在天津時，周端陽落魄消沉，整日酗酒度日。如今一身警服身姿挺拔，氣場沉穩威嚴，妥妥的北平實權軍警人物。
前後落差太大，看得她一陣恍惚。
落差之大，讓她一時有些恍惚。
“周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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