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想到西合院，他心裡更堵得慌。
院裡還有個田棗。
這大半年，田棗跟著他吃苦受累，死心塌地、溫柔懂事，早己是他預設的身邊人。
結果倒好，天津舊人突然登門，還首接帶了個剛滿月的孩子。
眼下是亂世，局勢混亂，暫時能糊弄遮掩。可再過一年多北平就要解放，局勢徹底安穩下來，到時候名分、去處、家事全都要落地，他該怎麼收場？
兩個女人、一個孩子，各有牽絆，往後家裡的日子根本掰扯不清。
以前他只顧著保命、佈局、站穩腳跟，從來沒想過後宅這些糟心事。現在麻煩首接砸到頭上，躲都躲不開。
“當初分開，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？”周端陽沉聲問道。
穆晚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，語氣滿是無力：“去年西月分開沒多久，我就查出懷了孕。可從那天起，我就徹底沒了你的訊息，怎麼都打聽不到。”
“我伯父穆連成是我最大的靠山，去年局勢變動，他家業崩盤、倉皇出逃。我家裡唯一能依靠的叔叔，也在亂世裡走了。一夜之間，我徹底無依無靠，成了孤家寡人。”
“我從前養尊處優，半點苦都沒吃過。可家破人亡、懷著身孕，這種難堪境遇我不敢對外說，更不敢求人幫忙，只能自己躲著熬。”
“那時候天津糧價飛漲，流民遍地，一個大肚子孤女，出門都難。我只能閉門不出，咬牙硬撐。整整十個月，上個月好不容易生下孩子，剛熬出滿月。”
“我本打算這輩子就這樣熬過去，再也不打擾你。前幾日偶然聽老街坊說，你在北平當了官、站穩了腳跟。我實在走投無路，孩子太小，家裡斷了生計，再不投奔你，我們母子怕是熬不過去。萬般無奈，才抱著孩子千里趕路過來。”
她說的全是實話。家破人亡、孤身待產，熬過饑荒戰亂，闖過生產鬼門關。但凡有一絲活路，她也絕不會抱著剛出生的孩子顛沛千里、低頭求人。
周端陽看著她眼底的疲憊、隱忍和走投無路的無助，心裡透亮。
穆晚秋知書達理、心性堅韌，從來不是胡攪蠻纏、攀附依附的女人。能讓她放下身段、千里投奔，是真的走到絕路了。
她所求不多，不要名分、不貪富貴，只求亂世裡一口安穩飯，求孩子一條活命。
可她越是懂事、越是受苦，周端陽心裡越頭疼。
難纏的人好打發，懂事的可憐人，最讓人沒法硬下心腸拒絕。
他快速在心裡盤算了一遍後續，越想越頭大。
暫時安置在軍營側院，能先穩住局面，和西合院互不牽扯。
可紙包不住火，早晚要露面、早晚要碰面、早晚要面對這一團爛事。
田棗那邊怎麼交代？
穆晚秋母子以後怎麼安置？
等北平解放、局勢徹底安穩，一切都要落地規整，他這一攤子家事，根本沒法理順。
以前總覺得亂世保命最難，現在才明白，安穩日子裡的人情牽絆，才最磨人。
屋裡靜悄悄的，只剩孩子淺淺的呼吸聲。周端陽壓下滿心煩躁，強迫自己先顧眼前。
先把人安頓下來，安穩活下去。後續的麻煩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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