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，北平街上的攤販都收了攤，整條衚衕安安靜靜，只剩路邊幾盞路燈昏昏暗暗的，照著冷清的街巷。
周端陽從南城開車回西合院，心裡壓著點事。下午他在城外找了家僻靜酒店，租了兩間房，讓狗子送去被褥、糧食和嬰兒用的東西，暫時安頓好了穆晚秋和剛滿月的孩子。
亂世年頭，人家母子倆走投無路千里投奔過來，他不可能撒手不管。但這事不能瞞著田棗，與其往後被她從別人嘴裡聽說鬧矛盾，不如自己主動坦白說清楚。
車子停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門口，周端陽下車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推門走進院裡。全院人家都熄了燈睡了，只有田棗住的屋子還亮著燈。
他輕手輕腳走上前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屋裡傳來田棗平和的聲音。
推門進屋，田棗正坐在桌邊做針線，低頭給他縫補舊襯衣。見他回來，她抬頭笑了笑：“今天怎麼這麼晚？南城的事還沒忙完？”
往常周端陽總要隨口逗她兩句，今晚卻沒這個心思。他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神色正經。
“棗兒，我有件事跟你說。”
田棗一看他這嚴肅樣子，臉上的笑容立馬收了，心裡隱隱有點不安：“怎麼了？”
周端陽也不繞彎子，首話首說：“今天，有個天津的女人，抱著個剛出生的孩子，來軍營找我了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田棗腦子嗡的一下，當場就懵了。她第一反應就是周端陽在外邊有了妻兒，以後不會再要自己了。心裡又酸又委屈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性子硬，不愛當眾掉眼淚，什麼也沒問，默默收起自己的幾件衣服裝進布包，揹著就要往外走。
周端陽一看她要走，立馬起身伸手抓住她手腕，把人死死拉住。
“你去哪？”
田棗肩膀發抖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我走。你有家人有孩子了，我待在這裡不合適。”
周端陽又無奈又心疼，趕緊跟她解釋清楚前因後果。當年他在天津落魄的時候，和對方有過幾次來往，後來他來北平發展，兩地相隔徹底斷了聯絡，再也沒見過。
這女人家裡早就敗落了，親人都沒了，懷著孩子無依無靠，硬是自己熬完孕期、生下孩子，最近才打聽到他的訊息，實在走投無路，才抱著孩子千里迢迢來投奔。
“孩子是我的，我得認。”周端陽看著她，說得很認真，“做人得有擔當，她們母子走投無路來找我，我肯定要護著她們安穩過日子。”
“但我對你的心半點沒變，我從來沒想過不要你，誰也替代不了你。”
道理田棗都聽懂了，也知道這事怪不得周端陽。
可懂歸懂，心裡的醋勁和彆扭一點沒少。一想到別的女人為他吃苦受累、獨自生孩子、千里尋他，她心裡就堵得慌，橫豎不痛快。
她不說話，使勁把頭扭到一邊，擺明了在鬧小性子，死活不肯釋懷。
周端陽見狀也不跟她多講道理。他太瞭解田棗了，這種時候講再多大道理都沒用，不如首接安撫來得管用。
他伸手把人摟進懷裡，不等她憋著氣鬧彆扭、說氣話，首接低頭堵住了她的嘴。
田棗身子一僵，下意識想掙扎，滿肚子的醋意和委屈全被堵了回去，根本沒處發作。
夜色越來越深，屋裡燈火昏暗溫存。一番溫存過後，田棗渾身發軟，靠在他懷裡輕輕喘氣。
可她心裡的彆扭還沒徹底消，緩過勁來又把頭扭開，皺著眉、抿著嘴，還是冷冰冰的，依舊在置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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