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來朝陽門,是處理一批黑市金條的交割,本打算辦完就走,沒成想撞見了這場對峙。
萍萍坐在副駕,小聲開口:“小姐,這保警總隊的人,還真有辦法,居然幾句話就勸動了那個營長。”
柳如絲沒說話,指尖輕輕摩挲著旗袍的盤扣,目光依舊落在那個穿著藏青色警服的挺拔背影上。
她對這人有一點模糊的印象,前幾日未名湖畔,遙遙見過一面,在陪著女眷遊玩,當時只掃了一眼,沒放在心上,連名字都未曾留意。
可今日這一幕,卻讓她徹底記住了這個保警總隊的隊長。
她在北平頂層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,見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。
有趨炎附勢的,上頭說殺就殺,半分底線沒有;有膽小怕事的,遇見事縮在一邊,連頭都不敢露;還有藉著鎮壓的由頭,對著學生耍威風、撈好處的莽夫,比比皆是。
唯獨這個保警隊的隊長不一樣。
他不是愣頭青硬剛,也不是心善氾濫的聖人。他穿著這身警服,拿著國府的薪糧,要守自己的本分,卻偏偏在所有人都默許暴力的時候,站出來攔了這一槍。
不喊大話,不裝清高,不用道德綁架,只站在對方的角度,把利害前程掰碎了說透,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線,也沒把人逼到絕路。
明明手裡沒多少兵權,卻敢在槍口抬起來的那一刻,站出來護一群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。
她想起了馮青波。
那個她掏心掏肺護了西年的男人,向來冷心冷情,凡事只講利弊,從不會為了無關的人,冒半分風險。沈世昌更是一輩子算計,人命在他眼裡,從來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。
唯獨這個保警隊的隊長。
混在這亂世的泥潭裡,有城府,有手段,卻還留著一份不肯折的底線。
柳如絲緩緩放下車簾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聲音清冷,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動容:“他不是有辦法,是心裡有分寸,有骨頭。北平城裡,這樣的人,不多了。”
頓了頓,她轉頭吩咐萍萍:“去查一下,剛才在朝陽門攔槍的那個保警總隊的隊長,叫什麼名字,最近的執勤路線、日常的動向,事無鉅細,都報給我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街面上的日頭漸漸西斜,遊行隊伍最終被穩妥驅離,沒傷一個人,沒流一滴血。
李營長帶著人撤了,走之前對著周端陽抱了抱拳,沒再說半句狠話——剛才那番話,算是給他提了個醒,免了一場塌天大禍。
“趙猛,帶兩個人把路上的路障清了,街面恢復原樣,別留什麼亂子。”周端陽抬手扯了扯被汗浸溼的警服領口,隨口吩咐道。
“好嘞隊長!”趙猛應聲就帶人忙活起來。
周端陽靠在甕城的牆根上,指尖摸出煙盒,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,卻沒急著點上火。
腦子裡正飛速轉著,全是關於柳如絲的盤算。
自打上次未名湖畔遙遙見了那一面,那張絕色清冷的臉,還有那一身旁人學不來的權貴氣場,就一首在他腦子裡打轉。他心裡門清,這女人是北平城裡呼風喚雨的柳爺,手裡握著金條黑市的命脈,軍政人脈通天,是能在這亂市裡翻雲覆雨的人物。更別說那張臉,那身段,放眼整個北平,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比得上的。
可他也清楚,柳如絲這女人,眼高於頂,最恨趨炎附勢、衝著她的錢和勢力來的男人。但凡他敢像其他男人一樣上趕著巴結,只會被她從骨子裡看不起,連半分靠近的機會都沒有。
可馮青波這條線,還有北平這亂局,柳如絲手裡的渠道、人脈、訊息,都是他眼下最需要的。更別說他早就動了心思,想把這朵帶刺的玫瑰摘下來。
這些天他絞盡腦汁,翻來覆去地想,到底該找個什麼樣的由頭,才能不刻意、不諂媚、合情合理地跟柳如絲正式結識,既不讓她察覺自己的心思,又能給她留個好印象,為以後趁虛而入做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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