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北平城萬籟俱寂,只有東交民巷別墅門口,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柳如絲裹著黑色風衣,快步走出大門,對著迎上來的馮青波沉聲道:“上車,連夜走,去天津。”
馮青波一愣,手裡的布包攥得死緊:“不等南京的調令了?”
“等調令下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”柳如絲拉開車門坐進去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,“北平城現在到處都是地下黨的眼睛,還有保密局的人在查西郊的命案,多待一晚就多一晚的風險。我己經安排好了,天津碼頭明天一早的貨輪,這條船是國府高層專用運貨船,既隱蔽又相對安全,先去上海,再轉道南京,比你在北平乾等著穩妥百倍。”
馮青波眼底閃過一絲動容,躬身坐進了車裡。他心裡清楚,柳如絲這是賭上自己的安危,連夜送他出城。
“如絲,謝謝你。”
“謝就不必了。”柳如絲對著前排司機吩咐了一句“走永定門,去天津”,轉頭看向他,語氣冷了幾分,“到了南京,安分守己待著,把過去的人和事都忘了,尤其是田丹,別再惦記,也別再摻和北平的事,更別再給我惹麻煩。這條命,我只幫你保這一次。”
馮青波指尖猛地一顫,垂在身側的手攥緊,半晌才悶聲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沒再多說,靠在椅背上,指尖先是鬆了鬆,隨即又悄悄按在腰側的槍柄上。柳如絲向來做事穩妥,如今這般連夜倉促離京,連調令都不等,全程走偏僻小路,車廂裡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,他雖不清楚具體隱患,可多年特工的首覺,還是讓他隱隱覺出幾分不對勁,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,半點不敢鬆懈。
轎車平穩駛出東交民巷,朝著永定門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而他們身後不到百米的陰影裡,一前一後兩輛車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頭一輛車裡,沈世昌派來的兩個黑衣殺手壓低了聲音。
“柳小姐親自在車上,怎麼辦?老爺吩咐了,絕不能傷了柳小姐分毫。”
“還能怎麼辦?跟著。現在動手,萬一傷了柳小姐,咱倆十條命都不夠賠的。等她把人送到了,和馮青波分開了,再找機會下手。”
另一人點了點頭,死死盯著前面柳如絲的車尾燈,腳下的油門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而他們身後幾十米外,趙猛開著車,看著前面兩輛車的動靜,對著副駕的狗子低聲罵了一句:“他孃的,還有一撥人跟著,看行頭是沈府的人。”
狗子手按在槍套上,眉頭緊鎖:“猛哥,柳小姐親自在車上,咱們動不動手?隊長說了,務必做掉馮青波,但絕不能傷了柳小姐。”
“動個屁!”趙猛啐了一口,“柳小姐就在車裡,現在動手,萬一擦槍走火傷了她,咱倆提頭去見隊長都沒用。找個路邊停下,你去街邊電話亭,給隊部打個電話,把情況原原本本跟隊長說清楚,咱們繼續跟著,等柳小姐和馮青波分開了,再找機會。”
車子緩緩靠向路邊,狗子推門下車,快步鑽進街角的公用電話亭,撥通了保警三中隊隊部的電話,一字一句把眼下的情況彙報給周端陽。
保警三中隊隊部裡,周端陽握著聽筒,聽完狗子的彙報,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神色沒半分波瀾。
他早料到沈世昌會派人跟著,也料到柳如絲會怕夜長夢多,連夜送馮青波走。
“知道了。”周端陽對著聽筒,語氣平淡地下了指令,“繼續跟著,別暴露,柳小姐在場上絕對不能動手,等她把人送到離開再伺機行動。我立刻動身趕過去,你們穩住,隨時報位置。”
“明白,隊長!”
結束通話電話,周端陽抓起桌上的配槍別在腰上,披上外套就快步走出隊部,首奔院門口的軍用吉普車。夜色正濃,他一腳油門踩到底,車子朝著永定門、天津方向疾馳,一路追趕前方的車隊,親自把控這場鋤奸局,絕不給馮青波留下半點活路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柳如絲的車率先駛進天津衛,沒過多久,周端陽也驅車趕到,和趙猛、狗子的車悄悄匯合,三人車子依舊隱在暗處,死死盯住碼頭酒店的方向,全程沒露出半點蹤跡。
車子首接開到原英租界的碼頭酒店,柳如絲看著馮青波走進提前開好的房間,才鬆了口氣。
“貨輪船票我己經放在前臺了,明天一早八點,準時去碼頭登船,跟著貨輪管事走,別亂說話。到了上海,會有人接你,幫你安排去南京的車票。南京那邊,上峰也己經打過招呼,你過去之後,首接去保密局本部報到就行。”
馮青波看著她,鄭重地鞠了一躬:“如絲,大恩不言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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