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東郊民巷別墅的百葉窗,斜斜切進臥室,在床榻上落下細碎的光斑。
柳如絲靠在周端陽懷裡,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他緊實的胸膛,眼波里還帶著昨夜未散的柔意,沒了平日裡半分“柳爺”的冷硬。周端陽攬著她的腰,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尾,嘴角勾著抹痞氣的笑。
“醒了?”柳如絲抬眼瞧他,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軟糯。
周端陽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,低笑:“富婆姐姐伺候得好,捨不得醒。”
柳如絲被他逗得笑出聲,抬手輕輕掐了把他的腰,嗔道:“沒個正形。”
“昨晚是誰抱著我說,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莽上去的?”周端陽捏了捏她的臉頰,“這就忘了?”
柳如絲白了他一眼,往他懷裡縮了縮,輕聲道:“我是認真的。北平城現在亂得很,陳繼承那邊剛失了勢,南京來的人又個個眼高於頂,你別總往風口上撞。”
周端陽剛要接話,臥室門被輕輕叩了兩下,萍萍隔著門低聲通報:“小姐,周先生,保警總隊的趙隊長來了,說有急事找周先生。”
周端陽眉峰微挑,心裡閃過一個念:隊裡怕是出了新狀況。
他應了聲“知道了”,鬆開懷裡的人起身穿衣。柳如絲也跟著坐起身,攏了攏睡袍,朝外吩咐:“讓趙隊長在樓下客廳等著,備上茶。”
一刻鐘後,周端陽下樓進了客廳。趙猛立刻站起身,臉色帶著幾分急色,見他過來,連忙上前壓低聲音:“隊長,您可算出來了!隊裡出了點事,還有查到點要緊的訊息。”
“坐下來慢慢說。”周端陽擺了擺手,在沙發上坐下,端起萍萍遞來的茶抿了一口。
“頭一件,李三和二柱子回隊裡了,人沒事,就是受了點驚嚇。”趙猛坐下,語速飛快地彙報,“第二件,我們連夜查了,這次馬天放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抓人、逼您交權,背後不是王蒲臣一個人的主意,真正操盤的,是陳繼承!”
周端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向他。
“陳繼承不是被傅總司令撤了華北剿總副總司令的職,馬上要調回南京了嗎?”一旁的柳如絲端著咖啡走過來,眉峰蹙起,“他還敢在北平攪局?”
“就是因為要被調回南京了,他才不甘心!”趙猛點頭,語氣凝重,“我們查到,陳繼承最近天天跟楊青竹、王蒲臣私下見面,南京那邊也給他遞了密令,要他藉著七五血案的由頭,把北平所有警憲特的權力全抓到中央系手裡,醞釀一場大行動,向南京表功,想借著這個事留在華北。”
“這是他離開北平政局前,最後一次反撲。”柳如絲放下咖啡杯,語氣冷了下來,“他這是想把北平所有警權、特務權全攥在手裡,跟傅總司令再掰一次手腕。”
趙猛跟著點頭,急聲道:“隊長,這次就是衝著您來的!您是綏遠系插在保警總隊的釘子,他們要收權,第一個就要拔了您。這次沒拿下您,後面指不定還有什麼陰招!”
周端陽指尖輕輕敲著茶杯壁,神色始終平靜,沒半分慌亂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,這場鬧劇,就是歷史上註定失敗的八一九事件的前奏。陳繼承不甘心離場,想借著中央系最後的權力集中,搞經濟管制、全城大搜捕,做最後一搏。可國府的崩盤己是定局,這場反撲,不過是敗亡前的迴光返照,掀不起什麼大浪。
他心裡只閃過幾個短念:大勢己定,蹦躂也沒用。個人小動作,改不了歷史走向。沒必要摻和這必敗的局。
“急什麼。”周端陽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趙猛,語氣平淡,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他想折騰,就讓他折騰去。”
“隊長?”趙猛一愣,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。
“陳繼承想奪權,想搞大動作,那是他跟傅總司令、跟南京的事,跟我們沒關係。”周端陽靠在沙發上,語氣沒半分波瀾,“我們的規矩不變,面上應付,出工不出力,他說什麼,我們聽著,辦不辦,怎麼辦,我們自己說了算。”
柳如絲看著他,眼裡閃過一絲瞭然。她早知道周端陽看事通透,卻沒料到他連這場中央系的大反撲,都看得這麼淡,彷彿早就知道結局一般。
“你倒是看得開。”柳如絲坐到他身邊,輕聲道,“陳繼承這次是孤注一擲,真要讓他把權收上去,你這中隊長的位置,還是坐不穩。”
“坐不穩就坐不穩。”周端陽笑了笑,握住她的手,“北平城這潭水,很快就要徹底渾了。國府這艘船都要沉了,爭一個船長水手的位置,有什麼用?”
他轉頭看向趙猛,吩咐道:“回去跟隊裡的兄弟說,都把弦繃緊了,守好自己的地盤,看好自己的人,不該碰的事不碰,不該管的局不摻和。陳繼承想鬧,讓他自己鬧去,我們不奉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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