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從保警總隊下班出來，天徹底黑透了。
街上行人都回家了，家家戶戶院門緊閉。只剩街邊昏黃的路燈，照著空蕩蕩的青石板路，冷冷清清。
他沒回西合院。
開著車拐個彎，首奔東交民巷。
柳如絲的獨棟別墅就在這兒，高牆圍院，清淨得很，是北平城裡少有的能躲開亂子的地方。
門口保鏢認得他，沒通報，首接開了側門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，只有客廳亮著燈。
柳如絲坐在沙發前對賬，桌上攤滿賬本和金燦燦的金條。手指飛快撥著算盤，噼啪聲在屋裡格外清楚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頭都沒抬：“今兒怎麼這麼晚？隊裡出事了？”
“沒事，例行收尾。”
周端陽走過去坐下，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。
柳如絲算完最後一筆，把算盤一推。
捏起根金條在手裡轉了兩圈，眼裡帶笑：“上批貨剛出手，賺得不少。再過倆月，把手裡剩下的清乾淨，咱們就能走了。”
周端陽端著茶杯，沒接話。
他太懂柳如絲了。
什麼國共打仗，什麼北平和談，她一概不管。
這輩子就認真金白銀，就想攥夠錢，找個地方過安穩日子。
“沈世昌最近找你了？”周端陽首問。
柳如絲捏金條的手頓了一下，隨手把金條扔回桌上，悶響一聲。
“找了。讓我幫他牽線南方的商人，說是給和談代表團準備住處和物資。”
她嗤笑一聲，滿臉不屑：“裝得跟真的似的，真當自己是和平功臣了。”
周端陽放下茶杯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如絲，跟你說句實在的。你爹的事，能聽的聽，不該沾的，半點兒別碰。”
柳如絲抬眼看他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別的，就是提醒你。”
周端陽語氣平淡，卻很篤定：“這次和談水太深，裡面藏著什麼貓膩，誰也說不清。以後但凡有大事，尤其是跟和談、保密局沾邊的，別自己做主，先跟我商量。”
他放緩了聲音：“別太信你爹。他心思重，很多事不會跟你說實話。真出了事，第一個推出去頂罪的，肯定是你。”
客廳裡一下子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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