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端著黃酒杯,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。
他對這些咿咿呀呀的戲沒什麼興趣,只是看著樓下這些醉生夢死的人,心裡覺得有些可笑。
一曲唱罷,顧小寶下臺換衣服。
戲樓裡暫時安靜下來,眾人喝茶聊天,笑聲不斷。
鐵林湊到周端陽身邊,搓著手,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,小聲問道:“周哥,我跟你打聽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就是……你說我在保密局,能不能當個組長啊?”鐵林眼巴巴地看著他,“我現在還是個普通組員,幹了快三年了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你跟我們站長也熟,能不能幫我說說情?”
周端陽放下酒杯,看著他,語氣平淡:“鐵林,我問你,現在都什麼光景了?”
鐵林愣了一下:“什……什麼光景?”
“徐蚌會戰打得天昏地暗,國府的精銳快拼光了。”周端陽看著他,“你還想往上爬?爬上去幹什麼?”
“保密局的組長是什麼好差事?現在到處抓地下黨、盯和談人員,哪個組長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?今天抓錯了人,明天就可能掉腦袋。”
“現在這個時候,不趕緊夾著尾巴做人,還往外冒頭?你以為升職是享福?那是找死。”
“想當組長,得拿命來拼。你願意用自己這條命,去換那頂破烏紗帽嗎?”
鐵林被他說得臉色煞白,額頭冒出冷汗,連連擺手:“沒有沒有沒有!不敢不敢不敢!”
“我就是隨口問問,隨口問問。周哥你別當真,我不當了,不當了。”
他擦了擦汗,心裡一陣後怕。
周端陽說得沒錯,保密局最近天天有人失蹤,死的大多是衝在前面的組長隊長。自己這點本事,真當了組長,怕是活不過一個月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周端陽點了點頭,“老老實實待著,別惹事,別出頭。等這陣風頭過了,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是是是!我聽周哥的!”鐵林連連點頭。
正說著,顧小寶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走了進來。
她卸了戲妝,素面朝天,更顯清麗。走到鐵林身邊,嬌聲道:“鐵爺,周隊長,剛才唱得還入得了耳嗎?”
“入!太入了!”鐵林立馬眉開眼笑,拉著她的手,“小寶你唱得真好,比前門外那些名角兒都強!”
顧小寶嬌嗔地白了他一眼,又給周端陽續了杯黃酒:“周隊長見笑了。”
周端陽微微點頭,沒說話。
鐵林摟著顧小寶的腰,湊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。
顧小寶臉一紅,輕輕捶了他一下,點了點頭。
鐵林站起身,對周端陽笑道:“周哥,你先坐著喝兩杯,我跟小寶去旁邊廂房說點事。你自便啊,千萬別客氣!”
說完,不等周端陽回話,就摟著顧小寶,急急忙忙地往雅座旁邊的廂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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