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離東交民巷，拐進一條僻靜的衚衕。
周端陽放慢車速，指尖還殘留著聽筒的冰涼。沈世昌那番話像一根刺，紮在他心裡。老狐狸打的算盤他一清二楚，無非是想把他當成第二個馮青波，用完就扔。
亂世之中，誰也靠不住。
他必須給自己，給身邊的人，留好最後的退路。
車子停在衚衕深處的一座小西合院門口。這裡是他特意給穆晚秋母子安排的住處，遠離鬧市，安靜安全，平日裡只有一個老媽子伺候起居，很少有人知道。
周端陽推開門，院子裡靜悄悄的。廊下掛著的鳥籠裡，一隻畫眉正嘰嘰喳喳地叫著。西廂房的窗戶亮著燈，隱約能聽見穆晚秋哄孩子的聲音。
他放輕腳步走過去，掀開門簾。
穆晚秋正坐在炕沿上，懷裡抱著剛睡著的兒子，輕輕拍著他的背。聽到動靜，她抬起頭，眼裡瞬間漾起笑意：“你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 周端陽點點頭，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走到炕邊，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孩子。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的，呼吸均勻，小手攥著穆晚秋的衣角。
“剛睡著，鬧了半天才哄睡。” 穆晚秋輕聲說道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進被窩裡，蓋好被子，“餓不餓？我去給你熱點飯。”
“不用，剛在外面吃過了。” 周端陽拉住她的手，讓她坐在自己身邊，“有件事，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穆晚秋看著他，眼裡帶著一絲疑惑：“什麼事？這麼嚴肅。”
周端陽沉默了片刻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緩緩開口：“晚秋，我想讓你帶著孩子，先去港島。”
穆晚秋猛地一愣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。她怔怔地看著周端陽，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“去港島？為什麼突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？”
“現在北平不太平。” 周端陽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東北的仗打得越來越兇，敗兵天天往城裡湧，街上到處都是搶東西的。金圓券跟廢紙一樣，糧食一天一個價，再這麼下去，指不定哪天就打起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穆晚秋擔憂的眼睛，繼續說道：“你帶著孩子留在這，我不放心。港島那邊相對安穩些，沒有戰火，也能讓孩子好好長大。”
穆晚秋咬了咬嘴唇，小聲問道：“那你呢？你跟我們一起去嗎？”
“我暫時不能去。” 周端陽搖了搖頭，“我這邊還有些事沒處理完，走不開。”
“什麼事不能帶著我們一起？” 穆晚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，“是不是有什麼危險？你是不是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？”
“別瞎想。” 周端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語氣溫柔了許多，“不是什麼危險的事，就是一些私事，得我親自處理。等我把這邊的事都了結了，自然會去找你們。”
“我己經安排好了，到時候會派幾個可靠的兄弟跟著你們一起走。路上有他們保護，絕對不會出事。到了港島，我也提前讓人打點好了，房子、鋪子都己經找好了，你們過去就能首接住下，不用操心別的。”
穆晚秋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半天沒說話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強忍著沒掉下來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抬起頭，看著周端陽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：“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？”
“傻丫頭，想什麼呢。” 周端陽把她攬進懷裡，輕輕拍著她的背，“我怎麼會不要你們？你和孩子，都是我最重要的人。我要是想丟下你們，就不會費這麼大勁安排這些了。”
“我確實有些原因，現在還不能告訴你。” 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，“但我向你保證，最多三五年，我一定去港島找你們。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。”
“我會先安排你帶著孩子過去，至於田棗他們，到時候我再看看情況統籌安排。不過你放心，不管早晚，最終我們所有人一家人，都會在港島安穩定居下來。”
“你先過去，把生意的架子搭起來。做點什麼都行，開個布莊，或者開個飯館，怎麼開心怎麼來。就當是幫我打個頭陣，幫我在那邊留個後路。我把咱們全家的後路，都交給你了。”
穆晚秋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，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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