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掛了狗子的電話，指尖捻滅菸頭。
他沒連夜往監獄趕。馬天放再急，也不敢在金海的地盤上動私刑殺人，真出了人命，金海第一個跟他沒完。
一夜安睡。第二天一早，周端陽換了身藏青色長衫，沒穿警服。近幾個月靠著和小耳朵合夥做的生意，源源不斷給朱大純家裡輸送好處，兩人關係早就親近了不止三分，辦事自然順手，他首接開車拐進了西西衚衕的朱公館。
守門的衛兵早就認識他，連通報都省了，首接拉開大門放行。
進了客廳，朱大純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豆漿吃油條，看見他進來，頭都沒抬：“大清早的不上班，跑我這蹭飯來了？”
周端陽也不客氣，一屁股癱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，整個人陷進去，扯了扯領口：“叔，又來麻煩你開份釋放證明。”
朱大純放下筷子，拿起毛巾擦了擦手，眉頭皺了皺：“這次又是誰？我可跟你說，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這塞，真惹出大麻煩，我也護不住你。”
“不是什麼麻煩人。” 周端陽摸出煙盒，自己點了一根，“冼登奎，南城做買賣的。我跟小耳朵最近跑的幾批貨，都得靠他的路子週轉，沒他不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先把最關鍵的事擺出來：“而且這案子根本就是冤案，馬天放純純公報私仇，平白無故誣陷人家通共，還硬套了個擾亂金融的罪名，就想吞人家產。”
說完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：“再說了，最重要的，我看上他女兒了。”
“噗 ——”
朱大純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，指著他笑罵：“你小子真是色膽包天！為了個女人，連保密局的冤案都敢截胡？就不怕保密局咬你一口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” 周端陽彈了彈菸灰，一臉坦然，“叔，咱是綏遠系的人，不管有沒有這樁案子，保密局本來就盯著我們不放，橫豎都是被針對，我還有什麼好怕的？”
“男人活一輩子，不就為了錢和女人？馬天放那狗東西想吞人家產，還想搶我看上的人，哪有這麼好的事。”
“你啊你。” 朱大純搖了搖頭，又想起什麼，臉色沉了沉，“對了，上次那個警察局科長的事，保密局那邊還在嘀咕，說人是冼登奎用車隊送出城的，那人是共黨。”
“叔，這可不能怪冼登奎啊。” 周端陽立馬坐首身子，一臉替人抱不平的無辜樣，“冼登奎哪知道他是共黨？那人拿著警察局的正經調令，身份明明白白是北平警察局的科長，人家憑什麼不放行？”
“要怪也怪他們警察局自己眼瞎，怎麼招了個共黨進去當差？跟冼登奎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馬天放拿這事做文章，純純是沒事找事。”
朱大純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小子這張嘴，黑的都能說成白的。行了，這事我壓下去了，保密局那邊不敢再揪著不放。”
他站起身，往書房走：“等著，我給你開證明。記住，下不為例。”
“知道了叔！” 周端陽笑著應道，又癱回了沙發上。
沒幾分鐘，朱大純拿著一張蓋著警備司令部鮮紅大印的釋放文書走了出來，扔給他：“拿著滾吧。別在外面給我惹事。”
“放心叔，保證不給你添麻煩！” 周端陽抓起文書，揣進懷裡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半個鐘頭後，黑色轎車停在了京市模範監獄門口。
金海早就接到了他的電話，在辦公室等著他。看見他掏出來的警備司令部釋放令，金海挑了挑眉，笑著調侃：“可以啊周隊長，朱總司令的手令都弄來了。我還以為你得磨磨蹭蹭個三五天呢。”
“那不是沒人逼我嗎。” 周端陽把文書拍在桌上，“馬天放那孫子都準備給冼登奎加死刑罪名了，我再慢一步，人就真沒了。”
“合著沒人逼你，你就不著急是吧？” 金海拿起文書看了一眼，簽上自己的名字，搖了搖鈴，“去，把冼登奎帶過來。”
“去你的吧。” 周端陽笑罵了一句，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。
沒兩分鐘，獄警帶著冼登奎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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