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吱呀一聲停在濟慈醫院門口。
周端陽推開車門，左臂垂在身側，警服袖子己經被鮮血浸成了深褐色。狗子連忙跳下來扶住他，急聲道：“隊長，慢點！我扶您進去！”
醫院裡亂成一鍋粥。今日南城潰兵暴亂，不少受傷百姓、輕傷潰兵全都湧來濟慈醫院救治，走廊裡擠滿了傷員，有的躺在擔架上哼哼唧唧，有的靠在牆上捂著流血的傷口。空氣中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、汗臭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，哭喊聲、哀嚎聲、醫護的叮囑聲交織在一起，嘈雜無比。不少候診的百姓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方才南城的亂象，也說著保警隊火速平亂的經過。
“媽的，怎麼這麼多人！”狗子皺著眉罵了一句，“我去喊醫生！”
“不用。”周端陽拉住他，目光掃過走廊盡頭，“那個穿白大褂的，看著像外科醫生。”
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從診室走出來，手裡拿著病歷本，身形挺拔，氣質斯文，只是臉色有些蒼白。他看到渾身是血的周端陽，腳步頓了頓，走了過來。
“怎麼傷的？”男人聲音低沉，伸手掀開周端陽的袖子看了一眼，“貫穿傷，沒傷到骨頭，得趕緊清創縫合。跟我來。”
周端陽跟著他走進診室，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——鄭朝山，外科主治醫師。
心裡咯噔一下。
鄭朝山。
代號鳳凰。
保密局北平站最深的潛伏特務，首接受南京毛人鳳指揮。
周端陽指尖微微收緊，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腰上的駁殼槍柄。
他怎麼會在這？
鄭朝山把病歷本放在桌上，戴上橡膠手套，轉身去拿消毒器械：“槍傷？跟潰兵交火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端陽淡淡應了一聲，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鄭朝山的背影。
這人藏得真深。
表面上是濟慈醫院有名的外科聖手，救死扶傷，口碑極好。誰能想到，後期他手裡握著整個北平國黨特務的潛伏名單，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進步人士的血。
鄭朝山端著碘伏走過來，拿起棉球蘸了蘸，按在周端陽的傷口上。
劇烈的刺痛傳來，周端陽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只是左臂肌肉微微繃緊。
“挺能忍。”鄭朝山抬眼看了他一下，“保警總隊的？”
“三中隊，周端陽。”
鄭朝山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即恢復如常：“聽說了，今日南城潰兵作亂，是你帶隊彈壓的？挺厲害的，七十多個人，鎮住了一百八十多號潰兵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周端陽笑了笑，主動搭話，“說起來，我跟你弟弟鄭朝陽，還算有點交情。”
鄭朝山手裡的針線頓了一下，抬眸看向他：“你認識朝陽？”
“認識。”周端陽語氣隨意，“之前做過幾筆生意，他幫過我不少忙。都是在北平混飯吃的，互相照應而己。”
他故意說得含糊，只提生意，不提別的。
鄭朝山沒再多問，低下頭繼續縫合傷口，手指靈活，動作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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