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跳上吉普車,駁殼槍往腰裡一插,衝狗子喊:“集合兩個小隊,全速趕往南城!”
輪胎碾過坑窪的土路,濺起一片黑泥。
狗子扒著車窗往後看,全隊兩個小隊七十多名隊員全員隨行,人人槍上膛、戒備森嚴。“隊長,剛收到城內通報,是保定保安二團的殘部,一百八十多號人。主力前線潰敗,團長帶著親信捲款逃走,只剩三個排長收攏殘兵一路潰退到北平,己經斷糧三天,徹底沒了補給。”
周端陽指尖敲著方向盤,沒說話。
亂世裡的潰兵,比土匪還兇。沒了管束,沒了活路,眼裡就只剩搶。
車子拐進南城騾馬市大街,遠遠就聽見哭喊聲。街上一片狼藉,雜貨鋪的門板被砸爛在地上,糧食撒了一地,幾個老太太坐在路邊拍著大腿哭,穿破爛灰軍裝的潰兵揹著鼓鼓囊囊的麻袋,罵罵咧咧地往巷子裡鑽。
“停車!”周端陽推開車門跳下去,扯了扯警服領口。
“所有人散開!堵住東西兩個街口!”周端陽抬手一揮,“把槍都端起來,誰敢跑,首接開槍打腿!”
七十多名保警隊員立刻快速散開,封堵住東西兩個街口,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街上的潰兵,戒備十足。
潰兵們看見警察,先是慌了一下,隨即看清只有幾十個人,又囂張起來。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排長拎著步槍走出來,吐了口唾沫:“哪來的臭警察?敢管老子的事?滾開!”
周端陽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隊伍最前面,拇指摩挲著駁殼槍柄,語氣沉穩有力:“我是保警總隊三中隊周端陽。警備司令部己經下達正式整編軍令,你們無需西處逃竄。即刻就地待命,接受軍方統一整編,後續糧餉、軍餉、補給全部由警備司令部統一發放,絕不會虧待你們。”
這話一齣,潰兵們頓時炸了鍋,互相交頭接耳。
“軍方真的會管我們?”
“之前多少次整編都是空話,最後啥都沒有!”
“別輕易信,小心又被糊弄!”
刀疤排長冷笑一聲,指著周端陽罵:“整編?騙鬼呢!我們從保定逃到這,三個月沒發過一文錢軍餉!說好了打勝仗發糧,結果呢?糧車早被當官的賣了!”
旁邊一個瘦得只剩骨頭計程車兵也跟著喊:“就是!上個月好不容易發了一次餉,全是金圓券!一麻袋錢買不到一斤棒子麵,擦屁股都嫌硬!我們快餓死了,不搶等著餓死嗎?”
“金圓券那玩意兒,現在連擦屁股都沒人要!”另一個士兵把一沓皺巴巴的紙幣扔在地上,狠狠踩了幾腳,“我們搶的都是活命的東西,憑什麼還給他們?”
周端陽皺了皺眉,沉聲道:“警備司令部的軍令有據可查,統一整編、發放糧餉補給絕非空話。但國有國法,城有城規,你們劫掠百姓、強搶物資,這就是作亂。立刻把搶來的東西全部歸還失主,主動放下武器待命,一切都好商量。這是底線規矩,懂?”
“規矩?”刀疤排長哈哈大笑,“老子現在只認槍!搶到手的就是老子的!想要回去,拿命來換!”
他身後十幾個膀大腰圓計程車兵立刻舉起槍,對準周端陽的隊伍。剩下的一百多號人也跟著起鬨,紛紛端起槍,場面瞬間劍拔弩張。
狗子立刻拔槍:“隊長!跟他們廢什麼話!首接幹!”
“別急。”周端陽抬手攔住他,目光掃過潰兵們,“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。放下槍,交回東西,既往不咎。再敢頑抗,格殺勿論。”
“格殺勿論?你嚇唬誰呢!”刀疤排長啐了一口,“兄弟們,他們就幾十個人,怕個屁!衝過去,搶了他們的槍和錢,咱們繼續往南逃!”
就在這時,人群后面突然閃過一道黑影。
“砰!”
一聲槍響劃破天空。
子彈擦著周端陽的肩膀飛過,打在後面的電線杆上,濺起一片木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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