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離保警總隊，車廂裡悶得慌。
冼怡歪頭靠在車窗上，臉拉得老長。剛才周端陽那麼幹脆就鬆口不娶她，她越想越氣，心裡還空落落的不是滋味。
她本來都做好了對方軟磨硬泡的準備，結果人家半點留戀都沒有，跟鬧著玩似的。
“哼，裝什麼大方。”她小聲嘟囔，手指使勁摳著衣角。
旁邊冼登奎嘆了口氣，他哪能看不明白自家閨女那點心思。嘴上硬得跟石頭似的，心裡早對周端陽動了心，就是拉不下臉。
“八萬，剛才你也太急了。”冼登奎說，“周端陽有軍方撐腰，在北平跺跺腳都顫三顫，能攀上他，咱們冼家以後就穩了。”
“爹，我嫁人不是給家裡找靠山。”冼怡梗著脖子反駁，“我不願意就是不願意，再說他那態度，好像我多稀罕嫁給他似的。”
“你啊。”冼登奎搖搖頭，“他要是真逼你，你又該鬧了。他肯尊重你的意思，才是真的對你上心。”
這話戳中了冼怡的心事，她抿著嘴不說話了。
冷靜下來想想，從爹被抓進監獄，她求遍了所有人都沒用，最後是周端陽頂著保密局的壓力把人撈出來的。這個男人看著吊兒郎當，真出事的時候比誰都靠譜，不知不覺早就住進她心裡了。
就是剛才一時賭氣，話說得太絕，現在後悔也晚了。
“行了，爹不逼你。”冼登奎放緩語氣，“咱們家現在生意不好做，以後少不了要麻煩他。有的是見面的機會，你自己慢慢想。”
回到冼家公館，冼怡把自己關在屋裡，坐立不安。越不想周端陽，他的樣子越在腦子裡轉。最後她咬咬牙，總得找個由頭再見他一面。
第二天一早，冼家就亂成了一鍋粥。城外碼頭堆著大批南北貨，現在關卡查得嚴，沒有保警總隊的專屬通行證根本運不進來，再拖下去布匹發黴、糧食生蟲，得虧一大筆錢。
冼登奎思來想去，整個北平也就周端陽能一句話打通關卡。他轉頭喊冼怡：“八萬，你去趟保警總隊，找周隊長幫忙開三張通行證。”
冼怡心裡咯噔一下，正中下懷。她趕緊應下來，特意換了身月白色的旗袍，對著鏡子理了半天頭髮，才拎著小包出門。
守衛早就認得她，首接放她進去了。
周端陽正坐在屋裡翻馬天放遺留贓款的清點單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看見冼怡站在門口，嘴角不自覺勾了勾。
“稀客啊，冼小姐怎麼來了？”
冼怡走到桌前，故意板著臉：“我爹讓我來的。我家貨都堵在城外碼頭了，想麻煩你開幾張通行證。”
她嘴上說得硬，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瞟周端陽，看他有沒有生氣。
“小事。”周端陽隨手拿起筆，在便籤上寫了幾個字，“我回頭讓狗子給你辦好，下午就能送到你家。關卡那邊我打過招呼，首接過就行。就這一次啊，別的我可不管。”
“謝謝周隊長。”冼怡鬆了口氣，站在原地沒走，手指絞著包帶，猶豫了半天，小聲說：“昨天……昨天我說的話有點衝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周端陽挑挑眉，看著她泛紅的耳根，故意逗她：“多大點事，我早忘了。婚姻大事本來就不能勉強，你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冼怡反而更不舒服了。她咬著下唇，抬頭瞪他：“你當初救我爹，真的就只是為了賣我爹一個人情？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？”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，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