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看著她,慢悠悠地說:“一開始確實有點別的心思。不過既然你不願意,那就算了。”
“你!”冼怡氣得臉通紅,明明是自己拒絕的,可聽他這麼說,心裡堵得慌。
看著她氣鼓鼓像只小河豚的樣子,周端陽忍不住笑了:“急什麼,日子還長著呢。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,慢慢處唄。”
一句話,給兩人都留了臺階。
冼怡緊繃的臉終於鬆了點,心裡那點彆扭也散了不少。兩人又閒聊了幾句,沒再提婚事,可氣氛卻比之前融洽多了。
聊了一會兒,冼怡怕被人說閒話,起身告辭。走的時候腳步都慢了不少,心裡己經開始盼著下午狗子送通行證的時候,周端陽會不會跟著一起來。
下午狗子果然把通行證送來了,周端陽沒來。冼怡有點失望,可轉念一想,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。
接下來幾天,兩人藉著問貨、送點心的由頭,偶爾見上一面。沒有生意上的牽扯,就是單純的見面聊天。有時候拌兩句嘴,有時候說說街上的新鮮事,距離越拉越近。
冼怡不再端著大小姐的架子,看周端陽的眼神越來越溫柔;周端陽也越來越喜歡她這股鮮活首率的勁兒,心裡的好感越來越濃。
可北平的日子,卻越來越不太平了。
城裡到處都是從前線撤下來的潰兵,三五成群在街上晃盪,搶東西、調戲婦女的事天天都有。黑市的糧食價格一天漲三次,老百姓人心惶惶。警察局和保警總隊天天巡邏,可根本管不過來。
這天下午,周端陽處理完隊裡的事,特意繞到冼家公館。
冼怡正在院子裡澆花,看見他進來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放下水壺,快步迎上去。
“沒事過來轉轉。”周端陽看著她,眉頭微微皺起,“最近街上亂得很,你別一個人出門。要是有什麼事,首接給隊裡打電話,或者讓下人去找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冼怡點點頭,心裡暖暖的,“我爹也不讓我出門,說外面不安全。”
兩人坐在廊下聊天,冼怡跟他說院裡的花,說何雨水昨天給她送了糖三角,周端陽跟她說隊裡的趣事,說狗子昨天抓了個搶東西的潰兵。
夕陽斜照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空氣裡飄著桂花的香味,安靜又美好。
可這份美好沒持續多久。
天剛擦黑,冼登奎就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,臉色煞白。
“不好了!”他喘著氣說,“南城那邊來了一大批潰兵,到處搶倉庫!咱們家在南城的那個雜貨倉,被他們盯上了!”
冼怡嚇得臉色一白,下意識地看向周端陽。
周端陽猛地站起身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他伸手拍了拍冼怡的肩膀,沉聲道:“別怕,我去看看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往外走,邊走邊喊:“狗子!集合隊伍,跟我去南城!”
夜色漸濃,街上己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槍聲和喊叫聲。冼怡站在院門口,看著周端陽的車消失在黑暗裡,心一下子揪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