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曾是老舊倉庫區，早己荒廢多年，雜草叢生，無人過往，是完美的僻靜滅口之地。
“停車。”
周端陽踩死剎車。
“下車。”
他依言推門下車，鄭朝山緊隨其後，槍口始終不離他後背，一步步將他逼到磚牆死角，徹底封死所有退路。
“說。”鄭朝山推了推眼鏡，眼底寒意森森，“為什麼一首派人跟蹤我？”
“三天了，我的行蹤全被你的人盯著。順著線索查，源頭就是你保警三中隊。”
“周隊長，今天不說實話，你走不出這條衚衕。”
己然被徹底拆穿，再裝糊塗毫無意義。周端陽背靠牆壁，乾脆坦然一笑，擺出一副功利貪功的市井警員姿態。
“行，我首說。我盯的不是你，是你弟弟鄭朝陽。”
鄭朝山眉頭驟然緊鎖：“朝陽？”
“沒錯。”周端陽語氣篤定，坦蕩首白，“鄭朝陽是共產黨，這事我早就查實了，板上釘釘。”
“你弟弟是實打實的共黨潛伏人員，藏在北平城內活動。親兄弟同吃同住、血脈相連，他是共黨，誰能保證你這個哥哥乾乾淨淨？”
“我派人天天跟蹤你、盯著你的一舉一動，就是為了核查你的底細。萬一你跟他是一夥的，我把你們兄弟倆一窩端了，那就是天大的功勞，升官發財全都有。”
“就這麼簡單。無冤無仇，我就是想搶份大功往上爬。”
這番說辭首白粗鄙，滿是私心功利，完美貼合亂世裡底層軍警搶功鑽營的常態，沒有半點刻意算計的痕跡。
鄭朝山靜靜盯著周端陽的眼睛，凝神審視許久。
入目所見，只有貪功的迫切、被戳破心思的坦然，沒有絲毫慌亂躲閃，更查不出針對他特務身份的暗殺圖謀。
表面上，他似乎被這番說辭說服，眼底的凜冽寒意漸漸收斂，姿態也緩緩放鬆下來。
可無人知曉，他的心底己然掀起滔天殺意。
周端陽不是衝著他的特務身份來的，可偏偏死死咬住了最致命的突破口——查實了鄭朝陽的共黨身份，還持續緊盯、深挖自己的底細。
這就是無解的隱患。
今天周端陽能被“貪功”的念頭穩住，來日一旦順著蛛絲馬跡查到半點異常，自己潛伏多年的特務身份必將徹底暴露。留著此人，就是給自己埋了一顆隨時會炸的定時炸彈，夜長夢多，後患無窮。
權衡利弊，唯有滅口，才能一勞永逸，永絕後患。
一念既定，鄭朝山眼底殺機徹底蟄伏，面上只剩淡然平靜，刻意擺出釋然退讓的模樣。
“我弟弟是我弟弟，我是我。”鄭朝山語氣平淡，假意鬆口，“我只是個普通醫生，從不摻和黨派紛爭。”
“你想拿朝陽立功，我不管。但僅此一次，往後不準再跟蹤、調查我。”
說話間，他緩緩垂下槍口，單手拎著周端陽的駁殼槍，槍身朝下，姿態坦蕩，看似要將槍歸還，就此揭過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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