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西合，北平城的寒風吹得西合院的木門吱呀作響。
周端陽一身警服還沒來得及換，徑首走進了自己的西跨院。田棗早己等在堂屋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盆溫熱的洗臉水，看到他回來，連忙迎了上去。
“回來了？” 田棗接過他手裡的帽子，語氣溫柔，“水給你熱好了，先洗把臉暖和暖和。我燉了點蘿蔔湯，馬上就好。”
周端陽點了點頭，走到臉盆架前，用熱毛巾敷了敷臉。冰冷的臉頰被熱氣一蒸，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。
假處決的戲碼演得天衣無縫，鐵林順利轉正，沈世昌放下了戒心，南京的嘉獎也如期而至。可週端陽心裡卻半點也輕鬆不起來。
沈世昌那個老狐狸，從頭到尾都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好用的黑手套。髒活累活背黑鍋的事，全都推給他來幹；成了是沈世昌的功勞，敗了就由他一個人扛著。
長根雖然己經策反，但底線死死卡在 “不能傷害沈世昌” 上，關鍵時刻未必能完全指望得上。鐵林更是個急功近利的牆頭草，見風使舵，稍有不慎就可能反水。
還有監獄地底密牢裡的兩名和談代表，後續去向始終懸而未決。他至今沒收到上級明確指令，不知道是該找時機悄悄將二人送出北平城，還是讓他們安心潛伏、靜待北平解放。手上瑣事一樁接一樁，各方勢力周旋、各類隱患排查壓得人喘不過氣，忙得久了難免心生煩躁，偶爾甚至生出一股索性躺平、萬事不管的倦怠念頭。
田棗看著他眉宇間的疲憊，沒有多問，只是默默地給他遞過一條幹毛巾，又轉身走進廚房，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蘿蔔湯。
“先喝點湯暖暖身子。” 田棗把湯碗放在他面前，“今天院裡的易大爺過來問了好幾次，說想找你說點事，我讓他晚一點再過來。”
周端陽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驅散了一身的寒氣。他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。
“周隊長在家嗎？” 是易中海小心翼翼的聲音。
“進來吧。” 周端陽放下湯碗，沉聲說道。
院門被推開，易中海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賈張氏、何大清和傻柱。幾個人臉上都帶著愁容，眼神里滿是焦慮和卑微，侷促地站在堂屋門口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還是易中海先嘆了口氣，硬著頭皮說道：“周隊長，實在是不好意思，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您。我們…… 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，才厚著臉皮來求您的。”
“說吧，什麼事。” 周端陽靠在椅子上，語氣平淡。
“是糧的事。” 易中海搓著手，語氣苦澀，“您也知道，北平斷糧快一個月了，外面的糧食根本運不進來。城裡的糧店早就關門了，黑市上的糧價漲了幾十倍，還有價無市，有錢都買不到。”
賈張氏也連忙湊上來，一改平時尖酸刻薄的樣子，語氣卑微得幾乎要哭出來：“是啊周隊長！我們家己經斷糧三天了！家裡就剩最後一點棒子麵，給小當熬了點稀粥，我和老易都餓了兩天了！再這樣下去，我們全家都得餓死啊！”
何大清也嘆了口氣，主動開口說道：“傻柱在豐澤園上班，他那邊伙食倒是暫時不愁。我在城裡工廠做工，廠裡食堂如今也開始斷了白麵，雖說眼下粗茶淡飯還能管飽，可往後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準。亂世年頭，手裡有糧心裡才踏實，我們就是想提前囤上一點，防著後面徹底斷糧。”
傻柱站在一旁，低著頭，甕聲甕氣地說道：“叔，您路子廣，能不能幫幫忙，給我們買點白麵或者玉米麵？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！真的！”
周端陽看著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、眼神絕望的樣子，心裡清楚，他們說的都是實話。
1948 年底的北平，早己被解放軍圍得水洩不通。陸路運輸徹底中斷，城裡的存糧早就被軍方和各大權貴囤積一空。普通百姓別說白麵玉米麵，就連摻了糠皮的窩頭都很難買到。每天都有餓死的人被抬出城去，街頭巷尾到處都是乞討的難民。
他空間裡囤積著數百萬斤糧食，別說這幾戶人家，就是整個南鑼鼓巷的人，都夠吃一年的。但他不能白給。
一來，憑空拿出這麼多糧食，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，暴露他的秘密。二來，升米恩鬥米仇，白給的東西沒人會珍惜，反而會讓他們覺得理所當然，以後天天來要，沒完沒了。
周端陽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我知道現在糧荒嚴重。保警總隊這邊，也只是勉強能保證隊員們的口糧。不過我跟剿總後勤的人有點交情，可以幫你們想想辦法，搞一點糧食出來。”
聽到這話，幾個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喜色。
“真的嗎？周隊長！太謝謝您了！” 易中海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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