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從羅勇的小院出來的時候，雪下得更大了。
鵝毛似的雪片落在警服的肩章上，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。
他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，快步走到衚衕口，上了自己那輛軍用吉普車。
狗子坐在駕駛座上，見他上來，連忙遞過來一個暖手的湯婆子。
周端陽接過湯婆子暖了暖手，聲音平靜：“不去隊裡了，去朱軍長公館。”
狗子沒多問，應了一聲，發動車子，碾著積雪往朱大純的公館方向開。
車輪碾過積雪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街上的行人很少，偶爾有巡邏計程車兵經過，看見掛著剿總牌照的吉普車，都主動讓開路。
周端陽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輕輕敲著膝蓋，腦子裡過著剛才羅勇說的話。
田懷中，田丹。
這兩個人是和談的關鍵，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。
沈世昌那個人向來首鼠兩端，靠不住，唯一能靠的，只有朱大純。
朱大純是傅作義的嫡系，又是自己的世叔，立場穩，靠得住。
吉普車很快就到了朱公館門口。
守門的衛兵認識周端陽的車，沒攔著，首接開了大門放車進去。
周端陽下車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徑首往客廳走。
朱大純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，穿著一身便裝，頭髮白了不少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頭看見周端陽，放下報紙笑了笑：“你小子可是稀客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？”
“世叔，有點事跟您說。”周端陽走過去坐下，傭人連忙端上來一杯熱茶。
朱大純揮了揮手，讓傭人都退下去，客廳裡就剩他們兩個人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看著周端陽：“說吧，什麼事？是不是隊裡又遇上什麼麻煩了？”
“不是隊裡的事，是和談的事。”周端陽壓低聲音，開門見山。
朱大純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他，神色嚴肅了幾分。
周端陽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三天後，上級派的和談代表田懷中和田丹，會秘密進城。他們這次來，主要是接洽您和沈世昌，想透過你們二位，勸說傅總司令接受和平改編。”
朱大純聽完，沉默了好半天，手指輕輕敲著茶杯的邊沿。
他現在是新編三十五軍的軍長，傅作義最信任的嫡系。
新保安戰敗，三十五軍全軍覆沒，他心裡早就清楚，國府大勢己去，打下去根本沒有意義。
只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臺階，也怕南京那邊秋後算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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