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就這麼來到了1949年1月1日。
北平城飄著細碎的雪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。
平津戰役的炮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，隱隱約約的，像悶雷一樣，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街上的人心惶惶，糧價一天漲兩次，家家戶戶都在囤糧囤煤，連平日裡最愛逛廟會的老太太，都不敢隨便出門了。
巡邏的國軍士兵腳步匆匆，臉上沒了往日的囂張，眼神里帶著藏不住的慌亂。
保警總隊的日常執勤也鬆了不少，沒人再願意賣命，大家都在等著，等著北平城最終的結局。
周端陽剛從隊裡回來，警服的袖口沾著點路上的雪沫。
兜裡揣著剛整理好的隊里人員花名冊，紙頁被焐得溫熱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落雪，剛推開西跨院的門，就看見鐵蛋靠在院牆上等著他。
鐵蛋穿了件半舊的棉袍，頭上扣著頂狗皮帽子，耳朵尖凍得通紅。
手裡拎著兩斤凍梨，梨皮上還掛著白霜，是剛從衚衕口攤子上買的，看起來就是走親戚的普通百姓。
看見周端陽進來，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往院外走，沒多說一句話。
兩人順著衚衕走了半條街，拐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館。
茶館的門簾厚得能擋風，掀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炭火氣。
裡面沒什麼客人，掌櫃的趴在櫃檯上打盹，炭盆裡的炭火噼啪響著，烘得屋裡暖烘烘的。
鐵蛋找了個最裡面的隔間，掀簾子進去。
桌上擺著一碟瓜子，沒動過，是鐵蛋提前點的，怕空坐引人注意。
他給周端陽倒了杯熱茶，茶水冒著熱氣，剛好能暖手。
“陽哥，我有新任務，以後不負責跟你接頭了。”鐵蛋搓了搓凍紅的手，開門見山，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，嚴格遵守保密原則。
周端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，沒多問。
鐵蛋撓了撓頭，笑了笑：“新的聯絡人你認識，靠譜得很。我帶你過去見他，就在隔壁院子。”
周端陽沒多問，點了點頭。
地下工作的規矩就是這樣，不該問的絕不多問，不該知道的絕不打聽。
他喝了口熱茶，暖了暖凍得發麻的指尖，跟著鐵蛋出了茶館，拐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衚衕。
院子的門虛掩著，鐵蛋敲了三下門，兩短一長，是約定好的接頭暗號。
裡面傳來一聲輕響，門開了。
開門的是個穿灰布棉袍的男人，西十來歲的年紀，方臉，眉眼周正，看見周端陽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不等周端陽開口，羅勇上前一步，伸手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，力道很大，帶著久別重逢的熱乎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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