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雪停了。
柳如絲按照約定,給沈世昌打了電話。
電話裡她語氣著急,說黃金外運的事出了突發狀況,有機密要事當面商量,讓沈世昌晚上來別墅一趟,不要聲張。
沈世昌沒起疑心,一口答應了。
傍晚六點多,沈世昌的車到了別墅門口。
果然只帶了長根一個人,連司機都留在了門外。
柳如絲親自迎了出去,笑著挽住沈世昌的胳膊:“爹,外面冷,快進屋。”
沈世昌點了點頭,一邊往裡走一邊問:“到底出什麼事了?這麼著急叫我過來。”
“進屋說,飯己經做好了,咱們邊吃邊說。”柳如絲笑著把他往餐廳引。
長根跟在後面,進門之後看了周端陽一眼,微微點了點頭,沒說話,守在了餐廳門口。
周端陽己經坐在餐桌旁了,看見沈世昌進來,站起身笑著打招呼:“沈先生。”
沈世昌看見周端陽也在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起來:“端陽也在啊,正好,黃金外運的事你也熟,一起商量。”
幾人入席,傭人端上熱菜,倒上酒,躬身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餐廳的門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沈世昌喝了一口酒,放下筷子,看向柳如絲:“現在可以說了吧,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柳如絲看了周端陽一眼,沒說話。
周端陽放下酒杯,看著沈世昌,語氣平靜:“沈先生,今天叫您過來,不是說黃金外運的事,是想跟您聊聊和談的事。”
沈世昌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笑容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和談有什麼好聊的,傅作義在前面頂著,我們這些人,看著就行。”
“我看沈先生可不是隻看著。”周端陽看著他,語氣平靜,“一邊給南京毛局長遞訊息,一邊裝著支援和談,兩邊押注,哪邊贏了站哪邊,沈先生這步棋,走得真妙啊。”
沈世昌笑了起來,也不掩飾,靠在椅背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:“端陽啊,你還是太年輕。這亂世裡,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,哪有什麼必須站的隊?”
“我這叫兩邊押注,桌面上放兩份籌碼,一份押南京,一份押和談。不管最後哪邊贏了,我都有籌碼在手裡,永遠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“贏了的那一方,只會記得我給過他們好處,不會記得我押過另一邊。這才是亂世生存的道理,懂嗎?”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臉上滿是精明的笑意,完全是一副自以為算無遺策的模樣。
精緻利己的本性暴露無遺——他根本不在乎北平百姓的死活,不在乎和談成不成,不在乎誰坐天下,他只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,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。
周端陽看著他,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:“沈先生,你錯了。”
“和談是一定會成的,這是大勢所趨,根本不是你押不押注能改變的。你現在所謂的兩邊押注,首鼠兩端,等和談成了那天,你背地裡給南京遞訊息、搞小動作的事一旦暴露,全家上下幾十口人,死無全屍。”
“沒有什麼立於不敗之地,你現在走的每一步,都是在給全家挖墳。”
沈世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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