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六隻眼睛都落在周端陽身上，等著他拿個準話。
周端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熱水的霧氣漫上來，模糊了他臉上的神色。
他放下杯子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機票這事，得分情況說，不一樣的走法，開銷、風險都不一樣。”
“第一種，你們要是想馬上走，這一兩天就動身，那開銷很大。”
他抬眼掃過三人，語氣平淡得很，“現在圍城的節骨眼，航線少，航班也不穩，能飛的飛機就那麼幾架。票都攥在少數人手裡，黑市溢價少說三西倍，還得搭人情託關係，擔著被截胡的風險。”
“真要急著走，你們仨湊的那點金條，光機票就得耗掉小一半，純屬給人送冤枉錢，不值當。”
鐵林聽到這話，臉上的笑先僵了一下，下意識跟金海對視了一眼。
金海也皺起了眉，顯然是沒想到溢價這麼狠，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，沉默著沒說話。
他管了這麼多年監獄，攢下點家底不容易，真要扔一半在機票上，他是真捨不得。
“第二種，要是想慢些走，不趕這幾天。”
周端陽頓了頓，接著往下說，“那開銷是小一些。等局勢稍微緩一緩，航班多了，票價自然就落下來了，也不用費那麼大人情，正常渠道就能買著。”
“但有一樣——你們得等。”
“得等國共兩邊談出最後的結果，北平到底是戰是和，定了調子，通航徹底正常了，你們才能順順當當地走。”
他語氣平靜，卻把話說得很透，“這中間要等多久，誰也說不準。十天半個月是它，三月倆月也是它。中間要是再有什麼變數，能不能走得成，也兩說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，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簌簌聲響。
金海眉頭擰得更緊了，指尖在杯沿上來回蹭著。
馬上走，花錢如流水，太虧；慢些走，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，夜長夢多。
怎麼算，都好像不是最優的選擇。
他沉吟了半晌，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聲音壓得更低了些。
這話其實在他心裡盤了一路，只是一首沒好意思開口。
“周隊長，那我們要是……乾脆不走了，就留在北平呢？”
這話一問出口，鐵林和徐天都瞬間繃緊了身子，齊齊看向周端陽，連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金條、機票說到底都是旁枝末節。
他們今天真正想摸的底，是北平真變了天之後，他們能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。
這才是最要緊的事。
周端陽抬眼，目光緩緩掃過三個人的臉。
徐天一臉坦蕩，除了點茫然，沒什麼心虛的神色，本來就是個底層小警察，沒沾過什麼爛事；金海神色凝重，眼底藏著顧慮，管了這麼多年監獄，手裡多少沾著舊政權的干係；鐵林則是坐立不安，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，保密局的身份本就是塊燙手山芋，他自己心裡最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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