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鳴著汽笛緩緩駛進站臺,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,蒸汽裹著雪粒子西散開來,把整個站臺蒙在一片白霧裡。
周端陽對著狗子遞了個眼色,狗子立刻會意,帶著隊員守在出站口的各個位置,明面上是維持秩序,實則把所有保密局特務的活動範圍都卡死了。
他自己整了整警服的領口,抬腳獨自走進了站臺。
鐵林蹲在牆根底下,眼看著周端陽一個人進了站,把一百多號手下全留在外面,心裡頓時犯了嘀咕。
這大冷天的,帶這麼多人來火車站,自己一個人進去,神神秘秘的,到底是幹嘛來了?
他左右看了看,手下的人還在月臺周圍晃悠,東瞅西看的,也就是走個過場,根本沒認真找人。他猶豫了兩秒,把破氈帽又往下拉了拉,遮住半張臉,腳不由自主就跟著邁了進去,手還下意識摸了摸腰裡的槍。
他倒不是想壞周端陽的事,就是好奇。
周端陽平時什麼事都穩得很,從來沒這麼神神秘秘過,他倒要看看,這火車站裡到底有什麼大人物,值得他親自跑一趟。
站臺裡的風比外面還大,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。鐵林躲在一根粗柱子後面,探出半個腦袋,遠遠盯著周端陽的背影。
周端陽站在車廂門口的位置,身姿挺拔,風雪吹得他警服的衣角獵獵作響,他卻紋絲不動,目光只落在緩緩開啟的車廂門上。
車廂門開啟,旅客陸續往下走,拎著包袱的,抱著孩子的,個個縮著脖子,腳步匆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老一少。
老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棉袍,頭髮花白,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的皮箱,步履沉穩,看著就是讀過書的體面人。
他身邊跟著個年輕姑娘,二十出頭的年紀,也穿一身藏青色的大衣,脖子上圍著條醒目的紅色圍巾,雪落在她的圍巾上,襯得皮膚格外白。她手裡也拎著個小皮箱,脊背挺得筆首,目光清亮,掃過整個站臺的時候,眼神里沒有半分初到陌生地方的慌亂,只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冷靜。
正是田懷中和田丹父女。
周端陽上前兩步,對著兩人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田丹,田老先生,我是老羅派來接你們的。”
田懷中臉上露出個溫和的笑,點了點頭,伸手和周端陽握了握。
“同志,辛苦你了。”
田丹的目光落在周端陽臉上,上下打量了他兩眼,也微微點了點頭,沒說話,只是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裡的皮箱。
幾人並肩往出站口走,周端陽走在外側,替兩人擋著風雪。
“北平這幾天雪大,路不好走,車就停在站外,我先送你們去落腳的地方。”他開口,語氣平穩,“路上要是有什麼想看的、想吃的,隨時說,繞路也方便。”
田丹聽到這話,腳步頓了頓,目光掃過站臺外白茫茫的街道,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笑意。
“來之前我還跟我爸說,等北平的事辦完了,想去故宮看看紅牆落雪,還想嚐嚐衚衕裡賣的冰糖葫蘆,聽說蘸的是麥芽糖,甜得很。”
田懷中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,語氣寵溺。
“你這孩子,什麼時候都不忘吃,正事要緊。”
“正事也不耽誤吃嘛。”田丹彎了彎眼睛,圍巾上的雪落下來,落在她的睫毛上,她也不在意,“都到北平了,總不能白來一趟。”
幾人說著話,腳步沒停,慢慢朝著出站口的方向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