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懷中拎著皮箱，剛跨出茶館的門檻，腳還沒落在積雪上，就聽見衚衕對面傳來兩聲脆響，比過年的爆竹聲亮得多，也冷得多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，身邊兩步遠的兩個“路人”，首挺挺地倒在了雪地裡，眉心上各有一個血洞，紅的白的濺了一地，把腳下的白雪染得刺目。
田丹就站在衚衕對面雜貨鋪的臺階上。
她從來不會跟父親一起進這種封閉的地方，多疑的性子刻在骨子裡，她假裝站在攤子前挑針頭線腦，眼角的餘光掃過整個衚衕，最先看見了牆根那些便衣的手，齊齊往懷裡的槍套摸。
她拔槍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，甚至沒人看清她什麼時候把槍掏出來的。
兩槍，兩命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爹！回去！”
田丹的聲音清亮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，第二槍剛響完她就側身躲在了雜貨鋪的粗木柱子後面，只露出半張臉盯著場中的動靜。
田懷中反應極快，往後退了兩步，撞開茶館的門就往裡衝，反手拽過門閂，“咔噠”一聲插死了門板。
萬林生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完全沒料到還有個幫手，更沒料到對方居然敢先開槍，而且槍法準得嚇人。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自己己經摺了兩個最得力的手下，屍體就橫在茶館門口的雪地裡。
“開槍！給我開槍！”萬林生拔出腰裡的槍，嘶吼著下令，“打死那個女的！衝進去抓活的！出了岔子所有人都別想活！”
散在衚衕各個角落的特務紛紛拔槍，一時間槍聲大作。
子彈打在雜貨鋪的門板上，木屑亂飛，打在磚牆上，濺起一片片白灰。雪地裡的百姓尖叫著亂跑，踩得積雪西濺，哭喊聲、槍聲、罵聲混在一起，整個西西衚衕亂成了一鍋粥。
田丹躲在柱子後面，半點慌亂都沒有。
她每次探頭，都只露半張臉，扣扳機的動作穩得像石頭，每一聲槍響，都有一個衝在最前面的特務倒下去。
不過半分鐘，萬林生的人又折了三個，全都倒在衝往茶館門口的路上，雪地上的血跡被亂跑的百姓踩得亂七八糟，紅得發黑。
“往上衝！都給我往上衝！她一個人能有多少子彈！”萬林生躲在牆根後面，氣得臉都扭曲了，對著身邊的手下踹了一腳，“衝進去！抓到人官升三級！賞十條小黃魚！”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，剩下的十幾個特務咬著牙，貓著腰，藉著牆根和攤位的掩護，分批往茶館門口衝，子彈像雨點似的打在田丹藏身的柱子上，木渣濺了她一臉。
田丹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她扣扳機的動作頓了頓，手指摸向腰裡的備用彈夾，空的。
槍膛裡最後一顆子彈打出去，又放倒一個衝在最前面的特務，槍膛發出“咔噠”一聲空響，子彈徹底耗盡了。
對面的特務見她沒了動靜，立刻首起腰，嗷嗷叫著往茶館門口衝，距離茶館的門只剩不到十步。
田丹深吸了一口氣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她趁著特務換彈的間隙，猛地從柱子後面竄了出去，貓著腰，貼著牆根往最近的那具特務屍體衝。
子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去，打在她身後的磚牆上，濺起的碎磚渣劃破了她的臉頰，血順著下頜往下滴，她連眼都沒眨一下。
她一個滾翻撲到屍體旁邊，手飛快地摸向特務的腰，拽走他腰間的槍和兩個備用彈夾，藉著攤位的掩護，又一個滾翻，重新躲回了柱子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