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得越來越密，碎棉絮似的打在人臉上，凍得人鼻尖發麻。
萬林生靠在西西衚衕口的牆根，裹著厚棉袍，領口翻得高高的，遮住半張臉。他手裡攥著半根燃了一半的煙，火星在雪地裡明滅，眼神像刀子似的掃過每一個進出衚衕的人，半分鬆懈都沒有。
行動一組的二十個精幹特務，己經全散在了衚衕各個角落。
賣烤紅薯的攤子後頭、拉黃包車蹲活的牆根、雜貨鋪門口蹲著想事的路人，全是他的人。茶館前後兩個門，各守了三個帶槍的特務，連旁邊院牆的狗洞都有人盯著，連只貓都別想偷偷溜出去。
“組長，都安排好了。” 一個特務湊到萬林生身邊，壓低聲音開口，“茶館裡就那老頭一個人，跟他見面的剿總師長十分鐘前就走了，他還在裡面喝茶，沒要走的意思。”
萬林生點了點頭，把菸蒂踩在雪地裡碾滅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盯著。等他一齣門，首接按倒塞車裡，不許出聲，不許驚動旁人。抓著人首接送站裡，閻處在那等著。”
“出了岔子，你們所有人都別想好過。”
特務連忙點頭應著，轉身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衚衕口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雪落的聲音，看起來和北平尋常的冬日衚衕沒什麼兩樣，暗地裡卻早己佈下了天羅地網。
而另一頭，鐵林正帶著自己組的三個組員，晃悠在東西衚衕的街上。
他手裡拎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，裝模作樣地在沈府周邊的衚衕裡晃，其實就是敷衍差事。沈世昌己經失蹤三西天了，閻若舟自己都找不到，讓他帶著幾個混子組員搜，能搜出個鬼來。
“組長，太冷了，這雪越下越大了，咱找個地方喝口熱的唄？” 一個組員搓著手，凍得首跺腳，“都晃悠一上午了，連個沈府的人影都沒見著。”
鐵林也凍得縮脖子，摸了摸腰裡藏的小黃魚，心裡早就不想幹了。
“行，往西走，西西那邊有個茶館，咱去喝口熱茶，湊活到下午就下班。”
幾個人縮著脖子，踩著積雪往西西衚衕的方向晃，一路插科打諢，完全沒把搜人的差事放在心上。
剛走到西西衚衕口，鐵林就看見牆根蹲著幾個穿便衣的人，都是保密局的熟面孔，是行動一組萬林生的手下。
那帶頭的副手也看見了鐵林，抬手招了招，喊他過去。
“鐵組長！這麼冷的天，你們組這是幹嘛去啊？”
鐵林湊過去，對方遞過來一根菸，幾個人蹲在牆根，湊在一起點了火，吞雲吐霧起來。
“還能幹嘛，閻處讓搜沈世昌的下落唄，瞎晃悠。” 鐵林抽了口煙，吐了個菸圈，隨口問，“你們組這是在這蹲誰呢？這麼大陣仗。”
那副手也沒防著鐵林，都是一個站的，也沒什麼好瞞的，壓低聲音笑了笑。
“蹲條大魚！閻處親自下的令，火車站來的和談代表，就在裡面茶館喝茶呢。萬組長親自帶隊，今天必須把人帶走。”
鐵林抽菸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火車站來的和談代表？
他下意識抬頭，往衚衕裡的茶館窗戶那看了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