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林揣著剛從周端陽那領的8條小黃魚，沉甸甸的硌得腰眼發沉，心裡美得冒泡。
他晃悠著進了保密局北平站的辦公樓，剛走到行動處的大辦公室，還沒來得及跟手下弟兄炫耀今天的收成，閻若舟的副官就黑著臉走了過來，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“閻處叫你去辦公室，現在就去，臉拉得老長了，你小心點。”
鐵林心裡咯噔一下，剛冒上來的那點得意勁瞬間涼了半截，連忙把衣襟往下扯了扯，藏好腰裡的小黃魚，硬著頭皮往閻若舟的辦公室走。
推開門就看見閻若舟站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攥著一份電報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看見鐵林進來，閻若舟抬手就把電報狠狠摔在桌子上，紙頁嘩啦一聲散了一地。
“鐵林！你還有臉回來！”閻若舟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，“我給你的情報準不準？火車站幾點到站、一男一女、女的戴紅圍巾，哪一條錯了？你帶了十個人過去，連個人影都沒抓著？我要你有什麼用！廢物！”
鐵林縮了縮脖子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手攥著衣角，臉漲得通紅，一句話都不敢反駁。
他哪敢說自己拿了周端陽的小黃魚，故意放水放人和談代表走了，只能低著頭，唯唯諾諾地應著。
“處座，是……是我沒用，那地方人太多了，雪又大，一不留神就讓人跑了，我下次一定注意，一定……”
“下次？你還有下次！”閻若舟指著他的鼻子罵，“南京那邊的電報剛到，毛局長親自問和談代表的事！我怎麼回？說我派了個廢物去，眼睜睜看著人從眼皮子底下跑了？”
罵了半天，閻若舟也罵累了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，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煩躁。
不是他不想換個人去查。
現在站裡的精幹人手，早就被南京的命令派得一乾二淨，全撒出去盯剿總綏遠系的那些高階軍官了。
南京那邊的心思太擰巴，既怕傅作義帶著整個綏遠系反了投共，又怕他不反、死守北平把仗打爛，兩頭糾結，天天發電報催，讓盯緊每一個剿總高層的動向，連人家家裡送個菜都要上報。
所有能打的好手全派出去了，站裡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殘，就是混日子的油子，也就鐵林還能勉強支應一下，哪怕是個廢物，也總比沒人用強。
閻若舟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火氣，看著鐵林，語氣冷硬。
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剛收到線報，和談代表昨天去過東西衚衕的沈府，沈世昌失蹤的事你也知道，現在全城所有客棧、旅館，還有沈府周邊所有的衚衕，你帶人給我一寸一寸地搜，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。”
“再抓不到人，你這個組長也別當了，滾去門口當看門的。”
鐵林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，連聲說“是是是”，轉身逃也似的出了辦公室，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溼了。
出了門他才鬆了口氣，摸了摸腰裡的小黃魚，心裡定了定。
反正搜不搜得到，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，大不了到時候跟閻若舟說沒找到，總不能真把他怎麼樣。
而另一頭，北平傅作義官邸的小會客室裡，炭火盆燒得正旺。
田丹和田懷中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擺著兩杯熱茶，對面坐著的正是傅作義。
這次見面是田丹透過父親的舊交渠道，費了好大的勁才安排上的，全程保密，連官邸裡的傭人都沒幾個知道。
田懷中和傅作義是多年的舊相識，先敘了幾句舊，氣氛緩和了不少，才慢慢把話題引到和談上。
田丹沒有繞彎子，簡明扼要地說了共產黨方面和平解放北平的核心條件：保留傅作義部的編制、所有軍官既往不咎、北平城內所有文物古蹟完整保護、百姓不受兵災，只要傅作義同意率部改編，所有條件都可以談。
她說得很平靜，沒有半句施壓的話，只把選擇權交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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