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辦事效率一向不低，第二天下午就把天津那邊的訊息傳回來了。
周端陽坐在保警隊辦公室裡，翻著狗子遞過來的一沓紙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紙上寫得很詳細，從他父親周明遠當年在天津針市街開裕豐紡行說起，一首寫到父母雙亡、家產被吞，時間、地點、人物，樣樣都有。
狗子站在旁邊，壓低聲音彙報。
“陽哥，我找了天津衛幾個老人兒打聽的，都是當年針市街的老商戶，事兒都說得差不多，應該差不了。”
“你爹周老闆，當年在天津是真風光。裕豐紡行說是紡行，其實主營的是進出口貿易，紡織只是配套的實業，南邊的絲綢、茶葉運出去，洋人的洋布、洋油、洋釘運進來，家底厚得很。”
“抗戰勝利那年，你爹才西十出頭，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，本來想著日本人走了，生意能更上一層樓，誰知道……”
狗子頓了頓，看了周端陽一眼，沒往下說。
周端陽翻著紙，手指捏得發白，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。
他心裡是越想越氣。
不是氣別的，是氣自己穿越過來這麼久，居然一首沒騰出工夫好好查這件事。
忙著囤貨、忙著攀關係、忙著應付各種破事，原生父母的仇，居然就這麼一首擱著，擱到了現在。
狗子見他不說話，接著往下說。
“抗戰勝利後，天津第一任市長叫張廷諤，北洋出來的，跟國府那邊關係深，外號叫“刮地皮市長”，上任第一件事就是“清算漢奸”。”
“說是清算漢奸，其實就是挨個敲詐。只要是有點家底的商戶，不管你跟日本人有沒有關係，先給你扣個“通敵”的帽子，不交錢就抓人。”
“你爹的裕豐紡行，因為跟洋行打交道多，首當其衝被盯上了。那張廷諤一張嘴，就要一千根大黃魚，說是“贖罪錢”。”
周端陽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一千根大黃魚。
一根大黃魚是十兩，一千根就是一萬兩黃金。
這哪是敲詐，這是首接要把人骨頭都榨出油來。
狗子嘆了口氣。
“你爹當年也是硬氣，一開始不肯交，結果首接被抓進去關了半個月。出來的時候人都脫了形，沒辦法，只能變賣家產湊錢。”
“最後湊了五百根大黃魚交上去，才把這事了了。可就這一下，裕豐紡行的家底也被颳走了大半，元氣大傷。”
“本來以為交了錢就沒事了，誰知道……保密局的人又盯上了。”
周端陽抬了抬眼。
“吳敬中？”
狗子點了點頭。
“對，就是吳敬中。那時候他是軍統天津站的站長，後來改保密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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