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端陽踩著點進了治安科辦公室。
狗子正蹲在地上整理昨晚的出警記錄,看見他進來,立馬首起身迎了兩步,聲音壓得低。
“哥,你可來了,郝科長一早就在裡屋轉圈圈,估摸著是要給你派硬活。”
狗子是他從保警隊帶過來的老人,手穩嘴嚴,是實打實的親兵心腹,科裡大小事都先過他的眼,從來不會漏半句閒話。
周端陽把制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,掃了眼對面空著的新工位,隨口問了句:“新來的田丹同志,沒來?”
狗子撓了撓頭,一臉茫然:“田丹?沒聽說過啊哥,這兩天科里人進進出出的,我沒留意有新來的女同志。一早刑偵處倒是來人了,火急火燎的,說是借人去西郊查案子,具體借的誰我也沒打聽。”
周端陽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,瞭然。
田丹留過洋,正經學的痕跡檢驗和犯罪心理學,這種有真本事的專業人才,到哪都搶著用,估摸著是剛到科裡報個到,就又被刑偵處借走了。
昨天在前門站那句“局裡見”,合著就是句場面話。
他也沒再多問,更沒追著打聽人去了哪、什麼時候回。
倆人那點牽扯半分都見不得光,明目張膽探聽反倒容易惹人疑心,平白給她添麻煩。
反正北平城就這麼大,市局就這麼點人,早晚能碰上。
正琢磨著,裡屋的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推開。
郝平川攥著個牛皮紙卷宗大步走出來,看見他眼睛一亮,幾步過來就把卷宗往他懷裡塞。
“端陽你可算來了!正好,萬林生那夥特務昨晚摸進南城軍械庫偷了兩箱炸藥,估摸著近期還要搞大動作。你熟北平的衚衕巷子,抓特務是老本行,我跟鄭處長商量了,這案子你牽頭帶一隊人查,儘快把人揪出來。”
周端陽掂了掂卷宗,轉手又放回了桌上。
“郝哥,這活我幹不了。”
他靠在桌邊,語氣慢悠悠的,理由擺得明明白白。
“我是舊保警隊過來的,身份敏感。這麼核心的特務抓捕案,我一個剛改編的舊人員牽頭,不合規矩。真要是出點紕漏,到時候說不清道不明,反倒給組織添麻煩。”
郝平川愣了一下,剛要開口勸,周端陽又接著說。
“我看昨兒的通報裡說,前門大街銀元販子鬧得兇,黑市兌價比銀行高兩倍,好些鄉下進城賣貨的老百姓都被坑了,金融秩序亂得厲害。這活我熟,以前保警隊就管這片,我帶倆人去前門巡街,先把販子的氣焰打下去,震懾震懾,也算為新政府做事。”
郝平川皺著眉盯了他半天,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。
剛解放那會兒,對舊人員確實有觀望期,太核心的案子讓舊人員牽頭,上面難免有閒話。
他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。
“行吧,那你先去前門盯幾天銀元販子。記住了,抓著小散販子別為難,沒收銀元教育兩句就放,首惡再往所裡送,別搞擴大化。等風頭過了,萬林生的案子還得你上手。”
“放心吧郝哥,我有分寸。”
周端陽應得爽快,心裡卻鬆了口氣。
不是他不想出力,是身份擺在這,太往前湊,未必是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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