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的前門大街熱鬧得很,兩旁的鋪子都開了門,賣糖葫蘆的、賣茶湯的、賣土布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混在人群裡的銀元販子也不少,都是些揣著袁大頭的散兵遊勇,看見穿制服的就往衚衕裡鑽,滑得像泥鰍。
周端陽也不真抓,就帶著仨人沿著大街慢悠悠晃,制服一穿,徽章一亮,往那一站就是威懾。
販子們遠遠看見他們過來,立馬收了攤子躲起來,等他們走了再冒頭,跟打游擊似的。
路過一個賣蟈蟈的攤子,攤主是以前保警隊管過的老街坊,看見他趕緊起身打招呼:“周隊長!您如今穿公家人的衣服了可真是氣派!這兩天銀元販子鬧得邪乎,好些個鄉下人來賣貨收了假大洋,哭都沒地方哭,您可得管管!”
周端陽笑著應了兩句,讓他放心,說就是專門來管這事的。
年輕隊員跟在後面小聲嘀咕:“周副科長,咱們就這麼晃啊?一上午了,連個販子都沒抓著,回去怎麼跟郝科長交代啊?”
沒等周端陽開口,狗子先懟回去了:“交代什麼?咱們的任務是巡邏震懾,又不是抓人頭考核。老百姓看見公安在這,販子不敢明目張膽坑人,這不就夠了?真把街邊混飯的小販子都抓進去,所裡拘留所都裝不下。”
周端陽笑了笑,沒說話。
狗子跟了他這麼久,早就摸透了他的心思。
銀元投機這事兒,根子在大環境,靠抓幾個小販子解決不了問題。
真要下狠手整治,得銀行出政策、工商聯合行動,他們治安科就是個敲邊鼓的,犯不上太較真。
晃到中午,西個人找了個茶湯攤,一人喝了碗杏仁茶,就著倆燒餅對付了一口。
一下午就這麼晃過去了,臨下班前抓了兩個敢當街拉人兌銀元的小頭頭,沒收了十幾塊大洋,登記了住址,訓了兩句就放了,連所裡都沒送。
周端陽掂了掂手裡沒收的大洋,吹了聲口哨。
得,今天這班就上到這,差事交了,魚也摸了,完美。
西個人騎車回市局交差,郝平川聽說抓了兩個小頭頭,也沒說什麼,揮揮手就讓他們下班了。
周端陽把制服外套搭在胳膊上,剛走出市局大門,就看見路邊停著輛黑色的福特轎車,車邊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,腰桿挺得筆首,正是長根。
倆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,當初假處決和談代表、策反之後早有默契,彼此都知根知底。
看見他出來,長根上前兩步,微微躬身,語氣恭敬。
“周副科長。”
周端陽走過去,開門見山:“找我有事?”
“我們老爺在家備了薄酒,想請您過去吃頓便飯,敘敘舊。”
周端陽挑了下眉,又問:“柳如絲也去?”
長根垂著眼,答得規矩:“老爺沒吩咐通知小姐,小人不清楚。”
周端陽點點頭,也沒多問,更沒費腦子猜沈世昌打的什麼主意。
如今北平和平解放,局勢穩得很,沈世昌就是隻老狐狸,也翻不出什麼浪花。
去一趟也無妨,正好看看這老狐狸又想耍什麼花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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