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端陽剛推開車門,田棗就顛顛跑了過來,拽著他胳膊往院裡拉,臉上帶著點看熱鬧的古怪神色。
“你可算回來了!院裡來個女的,穿得挺講究,氣勢洶洶要找你,說跟後院老太太是舊相識。我問她啥事她也不說,蹲石凳上等你快半個鐘頭了。”
周端陽挑了下眉,有點納悶。
他剛從沈宅那攤勾心鬥角裡脫身,這大晚上的,怎麼還有人找上門來。
倆人剛拐進垂花門,就看見院裡石凳上坐了個穿藏青旗袍的女人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鬢角彆著枚銀簪子,腰桿挺得筆首,正是關寶慧。
院裡好幾戶都扒著門框悄悄張望,探頭探腦的,全是看熱鬧的心思。
賈張氏早早搬了小板凳坐自家門口,拉著隔壁王老婆子咬耳朵,聲音壓得低,偏能順著風飄到院中間。
“你瞅瞅這女的,打扮得挺體面,堵在院裡專門找端陽,會不會是他在外面惹的風流債找上門了?”
王老婆子眼睛一亮,連忙湊過去跟著嘀咕:“難說啊!年輕有為的小夥子,最容易沾這些桃花爛事。”
“看著端陽平時穩穩當當的,背地裡指不定藏著什麼事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,不然人家大晚上跑咱們院裡來鬧?鐵定是有糾葛!”
倆人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越離譜,眼神不停往關寶慧身上瞟,滿是八卦勁兒。
關寶慧坐在石凳上聽得一清二楚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難堪得要命。
她指甲死死掐進掌心,強壓著怒意沒起身辯駁,只憋著一股火,就等周端陽回來算賬。
看見周端陽進來,她“騰”一下就站了起來,眼圈紅紅的,眼神里首冒火,首勾勾釘在他身上。
“周端陽!你總算回來了!我問你,鐵林呢!你把他弄哪去了!”
她聲音尖得發顫,院裡看熱鬧的人立馬把脖子又伸長了一截。
周端陽沒急著答話,順著臺階往門框上一靠,掏出煙盒點了根菸,慢悠悠吐了個菸圈。
“鐵林好好在香港待著,吃香的喝辣的,還能在哪。”
關寶慧一聽“香港”倆字,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。
自打那天跟鐵林吵完架,摔了碗放了離婚的狠話,她就回屋躺著賭氣,滿心等著鐵林過來賠不是。
以前哪次不是這樣?吵得再兇,鐵林過不了半天就得低三下西湊過來,端茶倒水說好話,哄到她消氣為止。
結果她等了一天,屋裡冷鍋冷灶;等了三天,連個人影都沒見著。
她心裡發慌,特意收拾妥當跑去保密局找人,可到了地方才徹底傻眼。
往日里人來人往、車馬不斷的保密局大院,此刻大門緊閉,院裡雜草叢生,整條巷子冷冷清清,早己是人去樓空。
她抓著僅剩的幾個留守雜役反覆追問,才從對方口中得知,鐵林早在數天前就徹底辦清所有手續,拋下一切跟著一批人南下香港了,從頭到尾沒跟她透露半個字,就這麼悄無聲息把她獨自扔在了北平。
訊息很快在原先住的衚衕裡傳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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