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口供就順了。
黑旋風一股腦全撂了：綁架冼怡確實是私仇，是他自己臨時起意乾的，楊鳳剛壓根不知情。至於正經任務，一是踩點探路，摸清城內崗哨分佈，準備過陣子接應城裡的保密局特務從青龍橋路線突圍出城；二是城外山上糧食快見底了，他順帶進城籌措一批糧食，想辦法運回山裡囤著。具體接應的是誰、定在什麼時候，他級別不夠，楊鳳剛沒跟他透底，只說等訊號。
末了他還補充了句，楊鳳剛手裡有一百三西十號人，全是美式裝備，藏在青龍橋深山裡，囤了不少彈藥，打算長期跟新政府耗下去。
狗子刷刷刷奮筆疾書，把供詞記得滿滿當當。齊拉拉扒在門框上聽得眼睛都首了，沒想到看著兇巴巴的黑旋風，這麼幾句話就全招了，看向周端陽的眼神里崇拜都快溢位來了。
隔壁的問詢室裡，冼怡正坐在椅子上做筆錄，白玲握著鋼筆坐在對面。
剛從酒窖出來時她還臉色發白、驚魂未定，等聽警員說救她的人是周端陽，整個人瞬間就緩過來了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。
白玲剛問了兩句案發經過，就發現冼怡的心思壓根不在案情上，說著說著就跑偏了，雙手攥著衣角，臉頰紅紅的。
“當時我被綁在椅子上，眼睛蒙著布，正害怕呢，就聽見外面撲通撲通幾聲，然後他就過來給我解繩子了。”她聲音軟軟的，帶著點雀躍，“腳步特別輕，跟從天而降似的！我之前只在說書先生那聽過這種俠客，沒想到真能遇上……”
白玲哭笑不得，筆尖在紙上點了點，提醒她講案發細節，她點點頭，沒說兩句又拐了回去。
“對了白玲同志，我問一下，咱們公安隊伍裡，女同志多嗎？”她睜著大眼睛，滿臉好奇，“我剛才進來的時候，看見好幾個穿制服的大姐，看著特別威風！我以前在家也學過認字、管賬，要是……要是我也能來幫忙就好了，哪怕跑跑腿、整理整理檔案也行。”
她說著聲音小了點，卻藏不住期待：“就跟著周大哥就行，他那麼厲害，跟著他肯定能幫上忙，還能學本事。”
周端陽審完黑旋風出來的時候，正好在走廊撞見做完筆錄的冼怡。
姑娘看見他，臉瞬間又紅了幾分，小聲道了謝，還說等回家緩過來，就來局裡幫忙幹活。
“不用這麼客氣。”周端陽語氣平淡，“你沒事就好，早點回家歇著吧，冼先生該等急了。”
送走冼怡，郝平川拿著筆錄本湊過來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可以啊端陽！我還以為這滾刀肉得審一宿，你半小時就給拿下了！”他翻著供詞，眼睛發亮，“楊鳳剛這條線可是大魚！咱們之前只知道西郊有股反動武裝，連具體人數、裝備都摸不清，這下連缺糧的底都摸清了！”
周端陽卻沒什麼興奮的樣子，伸手把筆錄往他懷裡推了推。
“人是治安科抓的，線索你們刑偵處接過去。楊鳳剛、特務接應這些事，歸你們反特口管，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你啊你！”郝平川指著他，一臉恨鐵不成鋼，“送上門的大功都往外推，真不知道你腦子裡想什麼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擠眉弄眼地笑：“不光功勞往外推，連人家小姑娘的芳心都不當回事。我剛才可聽見了，冼家大小姐鐵了心想來局裡幫忙，指名道姓要跟著你。你這魅力，可以啊。”
周端陽沒接他的調侃，轉身往辦公室走。
走廊窗外的天己經矇矇亮了，東方泛起魚肚白。
他心裡清楚，黑旋風落網是小事，楊鳳剛這條線一牽出來，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。
本來只想安安穩穩混日子、低調摸魚，結果先是沈世昌的算計，再是萬林生的潛伏特務，現在又冒出來個青龍橋的反動武裝，事情一件接一件纏上來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推開辦公室的門。
反正他現在的心態就是有事燒紙，小事招魂，大事挖墳，活人該乾的亙我活死人有啥關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