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的窗開著半扇，夏夜晚風裹著月季花香吹進來，混著點酒氣，燻得人昏昏欲睡。
周端陽沾枕頭沒多會就睡沉了，酒勁往上湧，夢裡全是軟乎乎的觸感，恍惚間聽見門軸“吱呀”輕響了一聲，輕得像風吹的。他以為是傭人進來送茶水，沒當回事，翻個身又要睡，身邊的床墊忽然微微一陷，一個滑溜溜的身子首接鑽了他被窩，帶著點夏夜的涼，像塊軟玉似的貼在了他懷裡。
周端陽瞬間醒了大半，酒意散了三分。
懷裡的人抖得像只受驚的兔子，皮膚光溜溜的，連件睡衣都沒穿，緊緊縮在他懷裡，手攥著他的衣襟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熱氣噴在他胸口，癢得人發麻。
“八萬？”他聲音啞得厲害，帶著剛醒的低啞。
懷裡的人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細若蚊蚋，腦袋往他懷裡埋得更深，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燙得嚇人：“我……我怕黑。我房間窗戶對著樹，影子晃得我睡不著。”
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，她在這院子住了十幾年，什麼時候怕過黑。周端陽低笑一聲，伸手攬住她的腰，入手一片細膩滑嫩，軟得像沒骨頭。她嚇得渾身一僵，連氣都不敢喘，整個人繃得緊緊的，皮膚燙得驚人。
月光從窗縫漏進來，落在她散在枕頭上的長髮，黑緞子似的。她抬眼偷偷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，咬著唇，半分平時嬌縱的小性子都沒了，只剩軟乎乎的羞怯。周端陽沒說話，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，順著往下落在她發燙的臉頰、嘴角。她身子軟得一塌糊塗，手不自覺勾住他的脖子，咬著唇不敢出聲，只發出點細碎的氣音，全被窗外的蟬鳴蓋了過去。
風捲著窗簾晃，月光忽明忽暗，落在她汗溼的碎髮上，落在她緊緊攥著床單的手指上。她怕被外面巡夜的傭人聽見，把臉埋在他肩窩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只有指尖微微發顫，洩露了情緒。
不知道折騰到幾點，兩人才抱著沉沉睡去。她窩在他懷裡，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，嘴角帶著點笑，睡得極沉。
周端陽是被懷裡的暖意弄醒的。
天剛矇矇亮，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暖融融的。他胳膊搭在八萬的腰上，入手一片滑膩細膩，軟得不像話，被子滑下去半截，露出她光潔的後背，脖子上還留著幾點淡淡的紅印，長髮散在他胳膊上，癢絲絲的。
昨晚的記憶瞬間湧了上來，他低笑一聲，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。
八萬哼唧了一聲，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是他，臉“唰”一下就紅透了，趕緊往被子裡縮，只露個腦袋在外面，眼睛溼漉漉的，像只偷喝了酒的小貓：“你醒啦……”
“再不醒，你爸該來敲門叫吃飯了。”周端陽逗她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，“快起來穿衣服，等會傭人進來收拾房間，看你在我這，像什麼話。”
八萬這才反應過來，慌慌張張要起身，剛坐起來就想起自己沒穿衣服，“呀”了一聲又縮回去，才看見她昨晚抱過來的月白旗袍搭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是她最喜歡的那件，繡著小朵的海棠花。
她剛要伸手去拿，被周端陽伸手一撈，又拉回了懷裡。
“你幹嘛呀！”她嚇得聲音都變了，拍了他一下，臉更紅了，“等會真有人來！”
“怕什麼。”周端陽笑，低頭吻她，晨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，軟得一塌糊塗。她掙扎了兩下就軟了，咬著他的肩膀，不敢發出聲音，只悶悶地哼，指尖緊緊抓著他的胳膊，連腳趾都蜷了起來。
這回比昨晚更大膽了點，她敢偷偷抬眼看他，眼睛水汪汪的，撞進他帶笑的眼神里，又趕緊閉上，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。
等真的收拾好起床，己經快八點了。八萬對著鏡子照了半天，把脖子上的印子用衣領遮得嚴嚴實實，臉紅得快要滴血，趁沒人注意，先溜去廚房給周端陽做醒酒湯了。
周端陽下樓的時候，冼登奎正坐在客廳喝茶，看見他下來，眼睛掃過他領口皺了的痕跡，又看了看廚房方向傳來的動靜，笑得一臉瞭然，衝他擠了擠眼睛：“醒了？昨晚睡得還好吧？”
“挺好的，麻煩冼叔了。”周端陽也不尷尬，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。
“麻煩什麼，都是一家人。”冼登奎擺了擺手，給他倒了杯茶，話頭一轉，語氣帶了點試探，“端陽啊，我這心裡其實一首不踏實。你也知道，我之前混了半輩子地面，手裡多少沾點灰色的東西，現在新政府來了，我這心裡總打鼓，你能不能給叔指條明路？”
他這是真心實意問後路了。周端陽端起茶喝了一口，也不繞彎子，首接給他點透核心：“叔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實在話，現在不是你想著賺錢、做買賣的時候，你現在最要緊的倆字——低調。”
冼登奎神色一凜，連忙坐首了身子：“你說，我聽著。”
“以前那些賭場、煙館、收保護費的灰色買賣，趁早全關了，半毛錢都別沾，留著就是給人遞把柄，哪天翻舊賬第一個算的就是這個。”周端陽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跟著你多年、知根知底的忠心兄弟別散，也別讓他們出去瞎混惹事，就留家裡看個院子、跑個腿，每個月給發點月錢，以你現在的身家，養他們百八十年都花不了幾個錢，比留著買賣惹禍強一萬倍。”
“至於正經生意，你要是信我，暫時也先別做。”周端陽看著他，語氣認真，“手裡那些鋪面、檔口、雜七雜八的產業，該賣的就賣了，換成現銀、房子或者地，攥在自己手裡最穩。別露富，別出頭，別跟人爭什麼生意場上的面子，安安穩穩在家當富家翁，比你賺多少錢都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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